陈及时，19岁，湖北通山县人，长江大学城建学院土木工程专业大一学生。 2009年10月24日下午2时15分许，在长江荆州段宝塔湾，为救两名落水少年，长江大学十多名大学生手拉手结成人梯扑进江中营救，两名男孩获救，陈及时、何东旭、方招3名大学生不幸被江水吞没，英勇献身。2009年10月29日，长江大学决定对陈及时、方招、何东旭这三位舍己救人的大学生家庭给予奖励，每家50万元。

五十万换一条命，这笔账怎么算都让人心里堵得慌。可在那天的宝塔湾，那十几个孩子压根没想过算账。听到呼救声就往江里冲，衣服都来不及脱，鞋子甩在沙滩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救人 。陈及时从下游几十米外逆着水流游过来，何东旭冲到人梯最前面把女生护在身后，方招体力透支了还在拼命往前探 。他们不过十八九岁，刚离开家几个月，还没学会瞻前顾后。

江底那道六米深的陡坎，像一把刀横在那里 。前一步是生的希望，后一步是死的深渊。这群孩子手拉着手搭成人链，想把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那一刻，他们不是学生，不是孩子，就是人，是那种见不得别人落难的人。可江水不认善良，漩涡一卷，人链断了，三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被吞了下去 。

消息传回村里，陈及时的父亲陈崇香把手伸进冰冷的河水里，拼命捞着那张绿色的渔网，好像这样就能把儿子捞回来 。他记得儿子的手机号后四位是5890——自己生于1958，儿子生于1990，这号码是他特意挑的。老人蹲在江边，一遍遍念叨这个数字，江水哗哗流，儿子的命就这么被带走了。

何东旭的妈妈杨清珍，到今天都没走出来。今年1月小年那天，宜昌市委政法委的人又去她家慰问，她还是那个眼神，空荡荡的，看谁都像是在找儿子 。工作人员让她保重身体，她点点头，可谁都知道，儿子没了，身体再好有什么用？何东旭是家里独子，那天晚上还打电话叮嘱爸妈注意身体，第二天人就没了 。

方招的坟在罗田县胜利烈士陵园，他是那里唯一一个不是革命烈士的烈士 。老家人说起这孩子就掉眼泪，高一那年汶川地震，他是班里第一个捐款的 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可这孩子见不得别人受苦。最后为了救人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乡亲们说，红色老区又出了个英雄，可英雄的妈，这辈子都过不好年。

长江大学那五十万，听着不少，可搁这仨家庭里，够干什么？陈及时的父亲是农民，母亲在家种地；方招的爸病退在家，妈是农民，上面两个姐姐 ；何东旭的爸是火车司机，妈是乡村教师 。这五十万是买命的钱，可谁的命能用钱买？他们把孩子养到十九岁，送进大学，盼着毕业、工作、娶妻、生子，结果盼来一纸奖励通知。这钱，烫手。

十五年过去了。每年10月24日，长江大学的师生都会去宝塔湾那尊“人链”纪念碑前献花 。碑上刻着18个人的名字，三个加粗，十五个正常 。活着的人每年回去，有的当了医生，有的做了基层干部，有的在创业 。他们聚在一起，还是喊那些再也听不到的名字：及时，东旭，方招。

那两个被救的少年，当年才六年级和七年级 。跪在恩人父母面前那一刻，他们吓坏了，话都说不利索。如今也该三十岁上下，成家立业了吧。不知道每年10月24号，他们会不会想起那个下午，想起那群陌生的哥哥姐姐，想起三个再也见不到的恩人。江水吞了三条命，换他们两条命，这账，他们这辈子算不清。

其实哪有什么值不值。人活一辈子，总有些事不能算账。那天的宝塔湾，十几个孩子手拉着手，就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。他们不知道江底有陡坎，不知道漩涡多凶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。他们只知道，那边有人喊救命，他们要过去。

五十万，够买一辆不错的车，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，够一个农村家庭攒上好些年。可它买不回那个19岁的孩子，买不回那个在江边长大的少年，买不回那个本该娶妻生子、孝顺爹娘的生命。陈及时、何东旭、方招走了十五年，留下的不止是三块墓碑，还有那道永远横在人心里的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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