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2年2月28日，国务员总理周恩来和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上海市委第一书记兼南京军区政委，市革委会主任张春桥（左三），时任中共中央委员、上海市委书记，市革委会副主任王秀珍（右一）等，在为美国总统尼克松夫妇访问上海举行的欢迎宴会上祝酒。 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八日的上海夜风有点凉。 照片里，周恩来端着杯，张春桥、王秀珍站在旁边，对面是尼克松夫妇。杯子一碰，中美二十多年的冷场就难再维持。 这趟访问从二月二十一日北京落地拉开。 尼克松一下机，就看到三军仪仗队站在雪地里，红旗和星条旗并排插着，两国国歌依次奏起。 毛主席在中南海会见，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设宴，又陪着去外地。规格按的是国家元首最高档，迎送场面却收着办，不组织群众在机场摇旗呐喊，也不让各国使节来压场，只保留双方代表团。 早早摸清尼克松爱弹钢琴，就让军乐团翻美国谱子，《美丽的亚美利加》《牧场上的家》《火鸡在草堆里》《在林荫路上》一首首练。周恩来到人民大会堂听排练，说这些曲子写的是那边的山水和百姓，不是谁的颂歌，演好了，就是对美国人民的尊重。 有同志担心“替美帝唱好话”，他当场压住，态度和礼数两头都不能丢。 宴会那天，尼克松在讲话后听见熟悉的旋律，表情一下子松了。 散席时，他在周恩来陪同下走到军乐团前连声道谢，说在外国没听过把美国曲子演得这么好。外电称接待“亲切有礼貌、又恰如其分”。 菜也不能马虎。 尼克松夫妇爱吃中国菜，特别是海味，这是提前探听好的。 钓鱼台特级厨师被叫来设计菜单，又得守着“国宴不超过四热一冷一汤加甜食水果”的规矩。欢迎宴那一桌，大拼盘、芙蓉竹笋汤、三丝鱼翅、两吃大虾、草菇盖菜、椰子蒸鸡，再加杏仁酥、点心、水果；答谢宴上则多了一道西湖莼菜汤，莼菜从西湖采出后立刻坐飞机往北京赶。 席间，尼克松夫妇坚持用筷子，夹得不稳也不肯换成刀叉，尼克松夫人嘴里一直夸中国菜好吃。 宴会一散，美国记者冲到主桌，把两位主宾用过的象牙筷和中英文菜单一把抢去，第二天就写成“最珍贵的纪念品”。 礼物来往，是另一层说话。 中方送出白玉提梁釉瓶、苏州双面刺绣大屏风、玻璃纱手绣台布。 尼克松回礼，给毛主席带来一对瓷大天鹅，又送上四棵生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红木树苗。周恩来安排，一棵种到杭州花港公园牡丹亭旁边，其余三棵送进杭州植物研究所院里，让这些树在中国慢慢长起来。 花港公园那天下午，安排出了岔子。 二月二十六日三点，尼克松一行从西湖宾馆刘庄出发，周恩来稍晚从住处动身，本说好在园内会合。联络干部没按时赶到，报话机一时又派不上用场，两边陪同只能在园子里兜圈子。周恩来和尼克松在小路间找了三四分钟，中方紧张，美方警卫绷着神经。 好在终归碰上了，外面就说是“玩了一场捉迷藏”。 真正把新闻推向世界头版的，是熊猫。 答谢宴临近结束时，周恩来看着尼克松夫人，说美国人民很惦记熊猫，中国这边熊猫不多，可还是决定送一对过去。尼克松夫人听完高兴得立刻转告尼克松，主桌上的美国贵宾一起站起来举杯致谢。 守在门口的记者听到“熊猫”两个字，拔腿往外冲，抢着发回那条“大消息”。 过了一阵，大熊猫抵达美国动物园，尼克松夫人出席熊猫馆揭幕式，这对黑白团子成了美国观众追着看的明星。 长城这一段更像硬仗。 尼克松临来前就惦记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，行程里早早写上八达岭。 谁知二月二十一日刚落地，北京连着下了几场大雪，进山的路被雪和冰压住。原定二月二十四日上午登城，有人提议往后拖一天，气象部门一查，说二十五日天气只会更坏。 那时扫雪靠的主要是人。 周恩来点头后，北京连夜发动大扫雪，从钓鱼台宾馆到八达岭八十多公里的路上，数十万群众上街拎着铁锹，有说七八十万人。有关单位把洒水车全派出去洒盐水化雪，把路一点一点啃开。二月二十四日一早，车队顺利上路。 尼克松夫妇站在城墙上，看山、看雪、看那条弯弯曲曲的城线，随行官员喊着“好汉”，美国电视节目一个劲儿夸中国人的组织能力。 同一条线上，形式主义也没闲着。 长城参观点，有人安排群众在零下三度的风里打扑克，说是让外宾看看“文化生活”；儿童医院里，孩子被涂得红光满面，床头的旧玩具换成新的；菜市场里，柜台摆着挑出来的最优蔬菜和肉，价格压得很低，排队的“顾客”其实是职工临时顶上的。 消息传到周恩来那里，他很快把相关单位叫来挨了一通批评，也没打算掩饰什么，对美方坦率道歉。接待可以讲究排场，面子不能靠造假堆。 等到二月二十八日上海那杯酒举起来，张春桥、王秀珍站在一侧，尼克松夫妇坐在对面，江面灯光在杯中晃动，中美之间那条路，从那一刻起只能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