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战期间,曹聚仁当战地记者,跑遍了大半个中国。有天深夜,他在皖南一个小镇的饭铺歇脚,跟伙计闲聊。伙计说镇上没旅馆,楼上倒是有个房间,就是得跟别人搭铺。曹聚仁累得够呛,只好答应。
曹聚仁本来是大学教授,抗战爆发后,他脱下长衫,当了战地记者,战地记者不比普通记者,不用待在办公室写稿,他们得跟着部队跑,哪里有战事,就往哪里去。
抗战那几年,曹聚仁跑遍了大半个中国,去过淞沪战场,住进过88师的司令部,跟着士兵一起进退,也去过台儿庄,亲眼见证大捷,第一个把消息发了出去,还去过浙闽赣一带的战场,跋山涉水,只为记录最真实的抗战情况。
战地采访没有固定时间,白天要躲炮火,观察战况,采访士兵,到了晚上,别人休息,他就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写稿,有时候在战壕里写,有时候在破庙里写,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
那天,曹聚仁又赶了一天的路,他从一个战场赶往另一个战场,一路上都是山路,不好走,天完全黑透的时候,他才走到皖南一个不知名的小镇。
当时小镇上一片寂静,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,他又累又饿,连抬手拿相机的力气都没有,便沿着街边找,终于看到一家饭铺还亮着灯。
他推门进去,里面只有一个伙计在收拾碗筷,曹聚仁找了个桌子坐下,点了一碗热饭,一份小菜。
吃饭的时,他跟伙计闲聊,问镇上有没有旅馆,他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,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、采访,伙计摇了摇头,说小镇太小,没有专门的旅馆。
曹聚仁心里一沉,他实在太累了,根本没法再赶路,没等他开口,伙计又说,楼上有个房间,就是得跟别人搭铺,曹聚仁听了,没有犹豫,当即就答应了。
对他来说,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,他当战地记者这些年,比这更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,有时候在野外露宿,蚊虫叮咬,还得担心敌人突袭,有时候几天睡不上一个安稳觉,靠凉水就着干粮充饥。
伙计收拾好碗筷,就带着曹聚仁上了楼,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破桌子,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,看穿着,像是当地的村民,伙计叫醒那个人,跟他说了搭铺的事,那人也爽快地答应了。
曹聚仁放下身上的背包,背包里装着相机、笔记本和笔,这些东西是他的命,走到哪带到哪,里面记录着他采访到的所有战况。
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就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上,身边的村民已经睡熟,发出轻微的鼾声,曹聚仁却没有立刻睡着,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看到的场景。
他想起士兵们冲锋的样子,想起百姓们流离失所的模样,暗下决心,明天一定要尽快把这些记录整理好,发出去,让更多人知道战场的真实情况,让更多人加入到抗日的队伍中来。
其实,曹聚仁本来可以选择更安稳的生活,他是知名教授,留在大学教书,不用冒生命危险,但他没有,他主动选择走进战场,当一名战地记者。
那天晚上,曹聚仁在陌生的床上,凑活睡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他就起床收拾东西,他跟伙计和同床的村民道了谢,又匆匆踏上了赶往战场的路。
这样的日子,他过了八年,跑遍大半个中国,写下了无数战地通讯,后来,他还编著了《中国抗战画史》,留下了珍贵的抗战史料。
很多人不知道,那些振奋人心的抗战报道背后,是战地记者们的奔波与坚守,就像曹聚仁,深夜在皖南小镇搭铺歇脚的一晚,只是他抗战岁月里最普通的一个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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