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最狂的诗人名叫杨炯。他竟然当街痛骂满朝文武全部都是“麒麟楦”(披着麒麟皮的驴)!诡异的是,他跟初唐四杰另外几个人一样,死得离奇。
唐高宗年间,几个同僚闲聊,问杨炯如何看待朝中诸公。他冷笑一声,指着戏台上披着麒麟皮的驴说:“那些披朱挂紫的大人,跟这玩意儿有什么区别?看着像麒麟,皮一剥,还是头蠢驴。”
满座哗然。
这话传到高宗耳朵里,皇帝的脸色比驴还难看——满朝文武都是驴,朕成什么了?
可杨炯不在乎。他十岁就被举为神童,十六年待诏弘文馆,写下了“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”的千古名句。这样的天才,骂几句蠢驴怎么了?
然而命运很快就让他笑不出来。
更诡异的是,这个骂遍朝堂无敌手的狂士,最后竟然跳井而死。
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?
杨炯的狂,从小就有资本。
显庆五年(660年),十岁的杨炯应童子举及第,待制弘文馆。在那座皇家藏书馆里,他一待就是十六年。同期入馆的贵胄子弟早已升迁,他却始终是个“待制”——等待皇帝诏命的储备干部。
他写了一首《从军行》发泄心中不平:“烽火照西京,心中自不平……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。”这首诗后来传遍天下,可他的仕途依旧原地踏步。
直到二十多年后,他才当上太子詹事司直,总算进了权力核心。
然而好景仅三年。
嗣圣元年(684年),他的堂弟杨神让参与徐敬业起兵讨伐武则天,兵败被杀。杨炯受牵连,被贬为梓州司法参军,一脚踢出长安。
离京那天,他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,写了首《途中》:“客心殊不乐,乡泪独无从。”那个骂遍朝堂的狂生,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。
在蜀地三年,杨炯结交了卢照邻、王勃,诗酒唱酬。任期届满后回到洛阳,在习艺馆当了个教书的闲职。
机会来了。
如意元年(692年),武则天亲临洛南门送盂兰盆。杨炯献上一篇《盂兰盆赋》,极尽歌颂之能事。武则天大喜,当即任命他为盈川县令。
四十二岁的杨炯,终于等来了一方实权。赴任前,小他十七岁的张说写了篇《赠别杨盈川炯箴》送行:“政勿苛烦,不要过分严厉。”
满朝文武,只有这一个后辈来送他。杨炯握着张说的手,转身登车,在马车里哭了一路。
盈川在浙江衢州一带,是武则天专门划地新设的县,杨炯是第一任县令。
上任后,他的“驴脾气”又犯了。那些欺压百姓的属吏,他见一个打一个。有人告状说属吏踩碎了老太婆的鸡蛋,杨炯当场杖责。很快,他得了个“为政残酷”的名声。
可百姓不这么看。
他发动财主出钱、百姓出力修水利,资金不足就自掏腰包——把自己写碑文的润笔费都捐了。他设官渡,让农民过江种桑养蚕,亲自去杭州联系桑苗。为了记住各村庄稼情况,他每年六月初一出巡,走遍二十八个都六十八个庄。百姓把他修的九龙塘改名“杨塘”。
然而天不遂人愿。
如意二年(693年),盈川遭遇罕见大旱。数月无雨,田地龟裂,禾苗枯焦。杨炯带着百姓求雨,和尚道士轮番上阵,滴雨未下。
那年七月初九,午后,盈川潭前。
杨炯一动不动地仰望着烈日,良久,仰天长叹:“吾无力救盈川百姓于水火,枉哉焉!”
语罢,纵身一跃,跳入盈川潭中。
据《衢县志》记载,他跳井殉职了。时年四十五岁。
诡异的是,当天夜里,雷声轰鸣,大雨倾盆。千万亩田园灌足了水,旱情解除,那年竟五谷丰登。
有人说,这是杨炯以死感动上苍。
杨炯的死,留下太多疑问。
他是求雨心诚,主动殉身?还是久旱无雨,绝望自杀?又或者,那场大雨只是巧合,而他早已被仕途的坎坷和百姓的苦难压垮?
《新唐书》说他“为政残酷”,《旧唐书》也记他严刑拷打。可盈川百姓不认这个。他们在他捐躯的地方建起杨炯祠,塑像奉祀。每年农历六月初一,抬着他的神像巡游各村——“杨炯出巡”的仪式,沿袭了一千三百多年,至今仍是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那个骂满朝文武是驴的狂士,最终被百姓当成了神。
武则天听闻他的死讯,叹道:“其情可悯,其志可嘉。”唐中宗复位后,追赠他为著作郎。
可这些身后哀荣,比不上一句当地百姓口口相传的话:
“世代感贤令。”
杨炯生前,最不服王勃。初唐四杰“王杨卢骆”的排名,他公开说:“愧在卢前,耻居王后。”
可王勃溺水惊悸而死,骆宾王兵败下落不明,卢照邻投水自尽。四杰之中,竟有三人死于水。
杨炯也投了水。
不同的是,他死时身边没有惊涛骇浪,只有干裂的土地和跪了一地的百姓。
那幅画面,比任何诗句都更有力量。
据说他写过一首《梅花落》,末句是:“行人断消息,春恨几裴回。”千年之后,行人仍在,消息未断。
那个跳井的诗人,成了盈川永不消失的回声。初唐诗歌赏析 初唐四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