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5月25日,左太北带着女儿左湘和儿子沙峰,回到山西辽县,父亲左权将军牺牲的地方。她手捧鲜花,站在碑前,神情肃穆,任思念在风中飘荡。 碑上的名字刻得深,一笔一划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。左太北盯着那几个字,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在延安的窑洞前等爸爸回来。可爸爸总是不回来,妈妈说他在很远的地方打鬼子。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打鬼子,只知道每次问起爸爸,妈妈的眼睛就会红。后来她懂了,爸爸不是不回来,是再也回不来了。 那年她才两岁,对父亲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。只有从母亲刘志兰断断续续的讲述里,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影子,父亲身材不高,但腰板挺得笔直,说话带着湖南口音,笑起来很爽朗。他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,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,还跟母亲说,等抗战胜利了,一定要好好陪陪她们娘俩。谁曾想,这一别就是永别。 左太北的手轻轻抚过碑身,冰凉的石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四十年前的硝烟味道。她听说了,父亲牺牲那天,十字岭上的战斗打得特别惨烈。日军的大炮和飞机轮番轰炸,父亲指挥着部队突围,本来已经冲出去了,却发现机要科的人还没跟上来,他又返身冲了回去。就在那会儿,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,弹片削过了他的头顶。那年他才三十七岁,正是最好的年华。 风大了些,吹得左湘手里的花束沙沙响。左太北侧过脸看了看女儿,她跟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几分神似,都是细长的眼睛,温和里透着一股子倔强。沙峰站在另一侧,男孩子家不太会表达感情,只是默默地陪着母亲。左太北心想,父亲要是能亲眼看看这两个孩子,该多好啊。她轻轻开口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孩子们说:“你们外公走的时候,比你们现在还年轻呢。他要是活着,看到你们,不知道得多高兴。” 左湘把头靠在母亲肩上,小声问:“妈,你恨过外公吗?他那么早就走了,留下你和外婆。”左太北摇摇头,说:“恨什么呀,那是他的选择。他是军人,又是参谋长,他不冲在前头谁冲在前头?你外婆后来也跟我说,你外公这辈子最对得起的就是国家和军队,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。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的事呢。” 其实左太北自己,也是很多年以后才慢慢想明白这个道理的。小时候她也有过埋怨,埋怨父亲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印象,埋怨母亲总是沉浸在悲伤里顾不上她。直到她自己成了母亲,直到她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家信,才真正理解了父亲。那些信里,父亲总是事无巨细地问她长牙了没有,会走路了没有,字里行间全是牵挂。他牺牲前三天写的那封信,还惦记着给她买花布做衣服呢。 辽县的乡亲们一直记着左权将军。当年他带兵在这一带转战,跟老百姓同吃同住,帮他们挑水扫院。牺牲以后,辽县改名叫左权县,算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把他留了下来。左太北每次回来,都能感受到那种朴素的感情。这次带着两个孩子来,就是想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,这方土地上的人们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。 太阳渐渐西斜了,把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左太北把花放在碑前,退后一步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左湘和沙峰也跟着鞠躬,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好像真的是一家人在团聚。风吹过山野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左太北忽然觉得,父亲其实一直都在,在这片他洒过热血的太行山里,在一代代人的记忆里,生生不息。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