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2月的一个深夜，上海西郊一片荒地，几个特务把一个年轻女人推下车。她穿着金红色羊毛内衣，外披马皮大衣，胸前挂着一条金链和鸡心形照片盒。行刑的特务举起枪，犹豫了半天不忍动手。女人平静地看着他们，只说了一句：别打我的脸，别毁了我的容貌。 她叫郑苹如，电影《色·戒》女主角王佳芝的原型。她不是死于爱情，她是死于一场没完成的刺杀任务。 1918年，郑苹如出生在上海一个不一般的家庭。父亲郑钺是同盟会老成员，留学日本时加入孙中山的革命组织。母亲木村花子是日本人，武士家族后代，嫁到中国后改名郑华君。 这个中日混血的姑娘长得漂亮，说一口流利的日语，上学时就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。1937年，她登上当时最有影响力的《良友画报》封面，成了上海滩的名媛。 如果没有战争，她大概会嫁个好人家，过着体面安逸的日子。但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，上海沦陷，南京大屠杀30万人遇难。半壁江山沦为焦土，无数同胞惨死。 19岁的郑苹如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加入中统，当情报员。 她向父亲坦白自己的身份，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只说了一句：为了国家，什么都可以牺牲。 这句话，后来一语成谶。 1939年，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，一个让所有抗日志士闻风丧胆的地方。这里是汪伪特工总部，头目丁默邨和李士群在此坐镇，专门捕杀抗日人员。中统下令：铲除丁默邨。 这个任务交给了郑苹如。 丁默邨是什么人？干了一辈子特务，疑心比谁都重。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好色。更巧的是，郑苹如当年在民光中学读书时，丁默邨恰好是这所学校的校董。有这层师生关系，接近他不算太突兀。 郑苹如开始了周旋。据日本宪兵队特高课的监视记录，短短两个多月，两人密切往来竟有50次之多。丁默邨被迷得晕头转向，但老狐狸始终不去陌生的地方。中统第一次安排在郑苹如家里动手，他到了门口偏不进去，找个借口溜了。 1939年12月21日，郑苹如找到了一个突破口——以买皮大衣为由，把丁默邨引到了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草店。中统特工早已埋伏在店内。郑苹如挽着丁默邨走进去，特工准备动手。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，丁默邨突然察觉不对，猛地甩开郑苹如，从另一扇门冲出去，一头钻进防弹汽车。枪响了，子弹打在车门上，他逃了。 刺杀失败。 郑苹如本可以跑。组织也给了她撤退的机会。但她知道，自己一跑，家人就完了。她选择留下来。几天后，她主动去了76号，声称要找丁默邨道歉。一进门就被捕了。 在狱中，无论怎么审讯，郑苹如死咬一个说法：这是情杀，跟什么组织没关系。她把自己编排成一个因爱生恨的痴情女子，把刺杀行动包装成一桩桃色风波。这个说法传遍上海滩，成了当年最大的花边新闻——也成了丁默邨的一桩丑闻。 但最关键的是，她保住了同志。刺丁案后仅两三天，日伪就抓了80多个中统人员，但行动组指挥者陈彬和核心成员全部安全。因为郑苹如一个字都没吐。 丁默邨其实不想杀她。他恨她参与了刺杀，可又舍不得这张脸。他本想关一阵子再放出来。 但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、吴世宝的老婆佘爱珍等几个汉奸太太联手施压，非要置郑苹如于死地。汪伪政府甚至拿"出任伪司法部长"来诱惑郑苹如的父亲，用女儿的命换他投敌。 老爷子断然拒绝。 1940年2月，76号特务头目林之江奉李士群之命，瞒着丁默邨，将郑苹如秘密带到沪西荒地处决。行刑卫士迟迟不忍下手，最终由林之江亲自开了三枪——一中胸部，两中头部。 她死的时候，穿着那件马皮大衣，胸前挂着金链，链子上有一个鸡心照片盒。谁的照片，没有人知道。 郑苹如死后，姐姐1942年心脏病发作去世，父亲1943年胃癌离世。两年后，弟弟和未婚夫——两个飞行员——在重庆空战中双双牺牲。一家人，几乎全部殉国。 抗战胜利后，丁默邨以汉奸罪被判处死刑。1947年7月5日执行枪决，子弹由脑后穿入左眉穿出，当场毙命。 而郑苹如的名字，至今刻在台北忠烈祠里。张爱玲写了《色·戒》，李安拍了电影。可小说写的是情爱，真实的郑苹如要的从来不是爱情。她要的是一个汉奸的命，没要到，就用自己的命去换组织的安全。 【主要信源】 《郑苹如绝笔信后的密码档案》，澎湃新闻·私家历史 《郑苹如之死：刺杀丁默邨失败后》，三联生活周刊，2007年 《审讯汪伪汉奸笔录》（张振华致《大同报》函），南京档案馆编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