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些，倒想起白居易的句子来：“水积春塘晚，阴交夏木繁。”我这里虽没有塘，这方寸之间的繁茂，却也有一番小小的天地。想来这世上的大多数人，大约都如我一般，在逼仄的城市缝隙里，讨着生活，心里却总还存着一点对自然的念想。阳台，便成了这点念想落脚的地方。 养花种草，其实是件磨性子的事。你急不得，恼不得。有时你盼着一朵花开，日日去看，它反倒矜持起来，纹丝不动；等你忙起来忘了，一转身，它却悄悄地开了，给你一个惊喜。这其间便有一种理，像极了人生许多求而不得的事，你越是用力，它越是从你指缝间溜走；反倒是顺其自然了，该来的，总会来。 世人常说，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，还有诗和远方。这话说得真好，好到几乎成了所有人的慰藉。可我觉得，诗未必在远方，有时它就近在眼前，在你为生计奔波后，推开阳台门的那一刹那。那一抹绿色，那一缕花香，便是你为自己寻得的一首短诗。它不声张，不华丽，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你，生活虽忙碌，但心可以有一个安静的角落。 陆游写诗给他的儿子，有两句说得极透彻：“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明白道理是容易的，书上都写着呢，但那份切身的体会，非得自己去经历一番不可。就像这花草，你得亲手给它们浇水，拂去叶子上的尘，你才知道什么是生长，什么是凋零；什么是期待，什么是收获。这个过程，便是生活教给我们的，最朴素的哲学。 我看它们抽新芽，看它们结花苞，看它们迎着太阳舒展叶子，也看它们在风雨里摇晃。这方寸阳台，便是一个小小的世界，上演着荣与枯，繁盛与寂寥。而我们这些看客，看着看着，便也看懂了自身。谁没有过春风得意、枝繁叶茂的时候？谁又不会经历秋风萧瑟、枝叶凋零的境况？要紧的，大约是像那花木一样，无论在怎样的境遇里，都只管扎下自己的根，向着有光的地方，努力地，生长。 夕阳渐渐沉下去了，晚风里有了些许凉意。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暮色中静静站立的影子，心里满是安稳。转身回到屋里，灯下，依旧是那些没完没了的俗事。但不知怎的，心里却亮堂了许多。大约是因为知道，一转身，便有一片小小的自然，在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