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西南联合大学是由三所大学组成的,三所大学各自有不同的历史。清华在“七七事变”发生的前一年(1936年),曾将一部分图书、专门期刊的装订本、非日常需用的参考资料等,一度运到汉口保存,待抗战开始,又自汉口运至昆明。 南开大学则于“七七事变”后,将部分图书、仪器拟从天津海路迁赴昆明,后来,听说在海防、河内等地损失了一部分。 而北大则以不动“一草一木”为原则,未运出任何设备。只有物理系将一个得来极不容易的R.W.Wood生产的光栅,及分光仪的玻璃和水晶三棱镜等少数部件带出。
到昆明后,三校教师在授课上,都合力进行,没有任何问题发生,但联大却没有能力进行任何研究工作。清华有它自己的基金(主要是庚子赔款),因此在到达昆明以后,就成立了航空、电子、金属等几个研究所,还聘请了一些工作人员,做研究工作。以此作为在抗战后复员返校时的基础,这是很有远见的措施。南开大学原来规模就比较小,且属私立,没有什么基金,在战时,一切经费由政府担负。北京大学规模虽大,资望亦高,但在抗战期中,除了很小一部分经费,用作维持一个“北京大学办事处”外,便再没有力量维持各项研究工作了。
在抗战初起时,我的看法是应该为全面抗战着想,节省一切开支,研究工作也可以暂时停一停。但日子久了,我的看法也有了改变,我逐渐觉得,为了鼓励研究人员的精神,不会使他们长期地感到无法工作的苦闷,亦为了培植及训练战后研究工作所需人才,应该在可能的情况下,添置一些研究设备。因为哪一天才能得到胜利,这是遥遥无期的,然而时间一去不返,所以不能坐等。联大没有这笔经费,北大也是如此。我曾想,是否由北大和清华借一些钱来办这事,而且还把这一设想非正式地向北大当局提出过。当时,得到的印象是北大当局认为我的设想是一件麻烦的事情。真实的经过我不清楚,似乎北大与清华双方曾有过非正式的交涉。后来,听到我的朋友讲,有些人认为我此举有“野心”,这也许是我的建议不能实现的又一个原因吧!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来,我明白了,不论什么时候,不论在什么高明的机关里,能够“无我”的人,到底是不多的。当时我的想法不包含任何私心,可惜,由于少数人眼光短浅,这具有深远意义的设想,便无声无息地夭折了!
——吴大猷(1907-2000)《我在西南联大的日子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