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6年秋天,曾泽生带着他的60军进驻吉林,住的地方不是营房,而是一间10平米的破庙方丈室。 曾泽生已经不是头一回受窝囊气了。 八年前,1938年4月,60军奉命赶赴台儿庄战场。那时候曾泽生还是184师的团长,带着滇军士兵顶着日军炮火死守禹王山,一守就是二十七天。 日军主力从台儿庄南下,60军就横在运河边硬挡,工事毁了就用身体补,第一道防线垮了退到第二道再打。 那一仗打完,60军几乎减员过半,却硬是拖住了日军,掩护六十万国军从徐州撤退。战后日本记者在报纸上感慨,与华军交战以来遭遇如此猛烈的冲锋,属于首次。 这就是所谓的"杂牌军"。 然而八年抗战结束,这支浴血的部队没有等来应有的位置,等来的是吉林嫡系将领梁华盛的一张白眼。 曾泽生进驻吉林后,向省政府申请军部驻地和军官宿舍,得到的答复是:辖区太小,房子不够。军部最后挤进关帝庙办公,士兵塞进旧粮仓,曾泽生自己住在那间四面漏风、连灯都没有的破庙方丈室。 这还不算完,梁华盛直接越过曾泽生,任命嫡系将领李鸿担任吉林城防总指挥。电台每天播的是李鸿,报纸上出现的也是李鸿,60军自己的士兵看了,都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上级。 "人无尊严,不知生死为何物。"曾泽生当时的处境,大约就是这个意思。 补给也断了。部队去要粮,换来一句话:天天打败仗,还有脸要饭吃?梁华盛在一次会议上当众冷笑,让60军去敌人那儿抢。有士兵气得哭,有人在营房门框上寻短见。 曾泽生看着这一切,脸上发青,却无处说理。 60军被骂"60熊",这骂名不是空穴来风,但背后的原因,骂人的那些人从来不提,部队装备早在抗日战场上打烂了,请示撤退,杜聿明卡着批文不发,等敌人合围才批下"准"字,这种仗,换谁来都打不赢。 更早的事曾泽生一直记在心里。1946年5月,60军刚调入东北不久,下属的184师在海城被包围,援军迟迟不至,师长潘朔端在走投无路之下率部起义,通电全国。 那一刻,曾泽生才真正看清楚,国民党对待滇军的方式从来就是用完再说,留着是消耗品,打光了省事。 蒋介石的算盘不难猜:先把龙云的滇军部队调离云南,再逼龙云交出地方政权,至于这些兵,死在战场上比活着更合用。 1947年冬天,吉林下大雪,粮食断供整整三天,有官兵饿死在营房里。师部报告打上去,压了十天才批下来两袋米。曾泽生向南京打报告请求调防,写明军纪涣散、士气低落,没有人回复。 部队开始有人传话,说对面共军有吃有穿,有营长来报告说底下有人想投共。曾泽生让人滚出去,自己关上门坐了一整夜。 1948年,局势急转直下。辽西会战失败,国民党节节退守,长春被围。60军撤到长春外围,打了七天七夜,城里弹药堆积如山,却一颗子弹都没分给60军。 上面传来的评语还是那句:60军无战斗力,慎用。 1948年10月17日凌晨,60军主动放弃阵地,全线起义。曾泽生站在城外土坡上,对迎上来的解放军说:我是60军军长曾泽生,愿带全军起义。 起义后,60军被改编为解放军第50军,曾泽生留任军长。部队换了制服,搬进整修好的营房,饭堂每天有米有菜。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,第50军奉命入朝,仗打得相当漂亮。 第三次战役突破临津江,全歼英国皇家坦克营,随后最先攻入汉城。汉江阻击战打了五十个昼夜,447团出国时三千八百人,下阵地时不足四百,硬是拖住了美军增援。 彭德怀在战后握住曾泽生的手说:50军打得好,优先给你补兵、换苏式装备。曾泽生当场掉了眼泪,这是带兵二十多年,头一回有人这样跟他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