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晋皇帝司马曜醉酒后,对身旁的张贵人说:"你年近三十,美色大不如前,又没生孩子,白占着一个贵人的名位,明天我就废了你。" 张贵人当时没有反驳,也没有哭泣,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烂醉的男人沉沉睡去。清暑殿外夜风拂动灯火,殿内的寂静反而让人心里发凉。 太元八年(383年),前秦皇帝苻坚统一北方后大举南侵,步骑近九十万,苻坚本人放话:"以吾众旅,投鞭于江,足断其流。" 东晋朝廷上下一片惊惶,唯有时任太保谢安坐在那里面色如常,仿佛外头那场仗跟自己全然无关。谢安命侄儿谢玄统率北府兵迎敌,先锋刘牢之率五千精兵夜袭前秦大将梁成,在洛涧一战中斩梁成、歼万余人,士气一振。 两军随后在淝水河畔对峙,谢玄请苻坚后退,腾出渡河空间再决一战,苻坚以为可趁东晋军半渡时猛击,当即下令稍退。 麻烦偏偏出在这里。前秦军中有大量被强征的鲜卑、羌、羯各族兵马,军心本就涣散,命令一退,阵脚大乱,再也收不住。 谢玄随即率八千精骑渡河猛攻,前秦大军瞬间崩塌,败退途中人人疑神疑鬼,把风声鹤鸣当成追兵,把路边草木看成伏兵。 "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"这两个成语,说的就是那场大溃败的场景。 胜报传回建康,谢安正与人下棋,听了消息只淡淡说了句"小儿辈大破贼",等回到内室,才压不住喜色,走动时木屐屐齿踩断了都浑然未觉,这一细节后来被记进了《世说新语》。 淝水之战,东晋胜了前秦百万大军,司马曜却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,彻底输给了自己。 借着这场胜仗的余威,司马曜着手收回皇权。 东晋立国以来,"王与马,共天下"早是定规,皇帝不过一块招牌。谢安在太元十年(385年)以移镇广陵为由退出中枢,当年便病逝,享年六十六岁,谢氏在建康的核心力量就此瓦解。 司马曜随即大力提拔胞弟司马道子,授以录尚书事、扬州刺史等要职,把军政大权从外姓士族手中收归司马氏内部,这在东晋历史上,头一回。 然而司马道子是个什么货色。《资治通鉴》对司马道子的评价是"昏醉",贪财好利,身边聚了一帮宦官和寒门官僚,把朝廷经营的象是自己的私产。 司马曜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权力到手之后,司马曜把朝政悉数推给司马道子,自己长年沉浸在后宫饮酒作乐,几乎没有清醒处理国事的时候。 两兄弟各自培植党羽,互相倾轧,表面上是至亲兄弟,实则已是两个对立的派系在朝廷里明争暗斗。 再说回清暑殿那一夜。张贵人把殿内宦官宫女悉数打发出去,张贵人心里清楚得很,司马曜那句话不是酒后玩笑,东晋后宫中,无子嗣的妃嫔一旦失宠,结局从来只有一个。 张贵人叫来心腹侍女,几人合力用厚棉被死死捂住了酣睡中司马曜的口鼻。一个烂醉的三十五岁壮年毫无抵抗之力,片刻之间便没了气息。 事后,张贵人以重金封住身边侍从的嘴,对外宣称司马曜是"梦中魇崩"。 太子司马德宗天生智力残缺,连冷热饥饱都无法分辨。司马道子对这桩漏洞百出的命案装聋作哑,不验尸、不审问、不追责,满朝文武没有一人站出来。 司马德宗继位后,司马道子与其子司马元显把持朝政,父子二人争权内耗不断。隆安三年(399年),司马元显强行颁布"免奴为客"令,将大量依附江南士族的佃农强制编为国家徭役,民间积怒彻底爆发。 同年十月,孙恩从浙东海岛聚众登陆,信众迅速扩至数万,连克会稽、吴郡,杀掉了会稽内史王凝之,正是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。 《晋书》记载,孙恩部众所过之处焚烧居邑、流尸满江,江东数郡几乎被打烂,东晋的根基已是千疮百孔。 朝廷急调刘牢之率北府兵南下镇压,在这一轮轮的拉锯战中,一个出身贫寒的北府兵下级军官屡立奇功,被迅速提拔,此人名叫刘裕。 而司马曜当年清暑殿那句酒后气话,却早已把整个东晋的命运,一步一步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