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 年 12 月,成都新津机场一片混乱,最后一班撤离台北的军机即将起飞。一张军用机票,比黄金还难换。国画大师张大千只分到三张票,面对一大家人,他含泪留下多数亲人,带着四姨太和一批画走了。 张群时任国民党高层要员,深知张大千手里那批敦煌临摹壁画的分量,才肯在乱局中出手。张大千登门求助时只说了一件事:那批画不能丢。行李箱里没有金银,只有他在敦煌一笔一画临摹下来的78幅壁画。 这批画的来历,要从八年前说起。1941年春,张大千带着家眷、学生和裱工,动用了78辆驴车运载物资,浩浩荡荡奔赴甘肃敦煌。 矿物颜料从西藏运来,画布从青海塔尔寺购置,光是筹备工作就花了数月。到了敦煌,条件远比预想中艰苦。洞窟里光线昏暗,毒蝎横行,众人睡觉时须以被蒙头,夜里常被狼嗥声惊醒。 张大千每日清晨入洞,薄暮才出,或立梯上,或蹲或卧,一手持烛,一手执笔,就这样在壁画前一待就是两年七个月。 张大千在敦煌为309个洞窟编号,成为莫高窟中国编号第一人,临摹历朝历代壁画共276幅,追求原型原色,临本与原作大小比例相同。 1943年临摹工作结束后,这批画先后在兰州、成都、重庆展出,学者陈寅恪看完直称是"敦煌学领域中不朽之盛事",重庆展览购票者排起长龙,全国由此掀起一股"敦煌热"。 然而到了1949年底,这批心血险些就此散失。机场现场,飞机严重超载,机长守在舱口寸步不让。 眼看张大千与那批画上不了机,时任教育部长杭立武恰好赶到,当场决定把自己的全部行李卸下,黄金、衣物、文件一件不留,腾出位置让张大千和壁画登机。 杭立武临别嘱咐:这些是国家瑰宝,务必好好保存,将来交给国家。张大千点头答应,飞机随即升空。 离开大陆之后,张大千并未就此安定。他先赴香港,后去印度考察阿旃陀石窟壁画,将其与敦煌壁画对照研究。1953年,张大千决定定居巴西圣保罗。 彼时他在郊外发现一片土地,雨后云天颇似故乡成都平原,便斥资约合20万美元将其买下,用三年时间修出一座中式庭园,取名"八德园",以儒家伦理中的"八德"命名,寄的是对故国文化的那份执念。 1956年,张大千应法国卢浮宫博物馆馆长邀请赴巴黎办展,先后在赛那奇博物馆展出敦煌壁画临摹作品,又在卢浮宫东画廊办近作展,两场均引发轰动。 法国媒体将张大千与毕加索并列,张大千由此萌生了登门拜访的念头。然而当时旅法中国画家无一愿意从中牵线,均认为毕加索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。 张大千干脆让翻译直接致电毕加索秘书,几经周折,终于约定会面。 1956年7月29日,张大千夫妇前往毕加索位于法国南部尼斯港的别墅。75岁的毕加索破例换上了正式衬衫和长裤,刮净胡子出门迎客。 午餐后,毕加索捧出五大本画册,说近来对中国画很感兴趣,请张大千指教。翻开一看,全是临摹齐白石花鸟的习作。张大千当场示范了"墨分五色"的运笔之法,毕加索看得入神。 席间,毕加索发出感慨:整个西方都没有艺术,真正的艺术在中国。临别时,毕加索将一幅《西班牙牧神像》赠予张大千,并破例在画旁以英文题写收件人姓名。 张大千回赠一幅《墨竹图》,浓淡双竹,各有情态。这场会面次日即见诸欧美报端,"东张西毕"的说法从此流传开来。 此后十余年,张大千辗转美国加州小城卡梅尔,建起另一座小园"环荜庵"。视力日渐衰退的张大千在此另辟蹊径,创出泼彩山水的新画风,在国际艺坛再度引发关注。 1976年,已年届七旬的张大千回到台湾,在台北郊外亲自设计建造了最后一处居所"摩耶精舍",前后耗时近三年。 这座园子紧邻台北故宫博物院,而故宫中,正收藏着当年他从成都带出来的那批敦煌临摹壁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