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市有句话，人人都知道。
“廉记咖啡”，虽然不要钱，但被请去喝的人，轻则饭碗不保，重则有去无回。
廉政公署，1974年挂牌成立，专门盯着那些吃着皇粮还顺手往自己口袋里揣钱的人。
这杯咖啡，多少年来喝倒了无数人，从小警员到高层官员，没有人能例外。
可偏偏就有人觉得自己例外。
2001年，一场代号"火百合"的联合扫黄行动，一次次莫名其妙地在关键时刻被叫停，最终牵出一条让整个K市警界颜面尽失的大鱼。
而那条鱼，正是K市警界公认的"神探"，二十五年来破案无数、备受市民爱戴的高级警司，冼子明。
这个故事的结局，不是什么正义战胜邪恶的童话。
它更像是一部无间道，拍得太真实，真实到连演员自己都觉得荒诞。
1
2001年春天，K市廉政公署某办公室里，专案组负责人许sir正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报告。
报告很薄，内容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。
白纸黑字写着：K市警务处自5月6日起组织的多次大规模扫黄行动，无一例外，全部告吹。
失败的原因不是扑了个空，而是每次到了行动的关键节点，警员们就接到通知：目标场所已经清场，继续行动无意义，打道回府。
这个代号"火百合"的联合行动，参与方包括负责打击黑社会的有组织罪案调查科、商业罪案调查科，以及毒品调查科。
三个部门强强联手，针对的是尖区一带的色情场所——这里是半岛最繁华的地带，夜总会和卡拉OK密密麻麻，灯红酒绿从不熄灭。
许sir做了二十多年反贪，什么蹊跷没见过。可这种每次都在关键时刻"恰好"收到清场消息的情况，让他的职业直觉刺了一下。
有人在通风报信。而且，这个人不在外面，在里面。
他拿起电话，约了警务处的张长官谈一谈。
两个部门之间的关系，说微妙是客气的说法。廉政公署成立以来，就专门盯着各个政府部门，包括警务处。多年来，被廉署查的警务人员不在少数，双方虽然面上客气，背后都憋着一口气。
张长官接待许sir的时候，脸色算不上好看。
许sir把报告推过去，开门见山：行动接连失败，背后必然有内鬼，而且级别不低，否则不可能每次都能掌握行动的时间节点。
张长官翻着报告，眉头锁得越来越紧。
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分量。扫黄失败，港媒已经骂得很难听了。如果真有内鬼，而且是高层内鬼，那不只是脸面的问题，是整个警务系统要地震。
沉默了片刻，他开了口：廉署要查，警方配合，但只能按照报告里的范围来。
许sir点头，没多说，起身离开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张长官在他走后，拿起了电话，拨给了一个警方的重要人物。
2
警务处为了从民众和舆论那里挽回面子，决定请出一尊大佛来主持下一次的扫黄行动。
这尊大佛，叫冼子明。
冼子明的名字在K市警界，等同于一个传说。
时任毒品调查科高级警司，职级在K市警务处十五等体系里排第五。二十岁入警队，三年后凭优异表现升任正式督察，被分配到深水埗警署反黑组，在那里他把自己的才能和精力发挥到了极致——快速反应，冷静判断，屡立奇功。
他的同龄人还在一个一个台阶慢慢爬的时候，他已经甩开了一大截。
让冼子明一战成名的，是1996年的一起连环谋杀案。
那一年，K市境内接连出现三具女性尸体，遇害者均为从事特殊职业的女性，死前均遭轮奸，财物被劫，下场相同，凶手相同。
西九龙和新界的警方各自闷头查，线索寥寥，港媒已经在铺天盖地地炒作"欢场杀手"的标题了。
第三起案发在C岛，正是冼子明管辖的水警总区。
水警总区刑事科资源有限，名气也远不如那两个对手。谁也没想到，冼子明会抢先破案。
他动用了自己在欢场里的关系网络，找到了一名差点成为第四个受害者的女性。这名女子被三个男人骗到某处，险些遇害，靠着胆大机灵才逃了出来。
冼子明耐心安抚她，一遍遍核实细节，最终让她回忆起一个关键线索：其中一个男人曾借用她的手机打电话，对方随后回拨，说话的口气听上去像是其中一个凶手的女友。
凭着这条通话记录，冼子明顺藤摸瓜，锁定了凶手，在另外两个警区还没有重大突破的时候，已经完成了全部侦查工作，将三名嫌疑人一网打尽。
"冼神探"的名号，就此响遍K市。
此后的每一起大案，名嘴遇袭案、警员被杀案、电话炸弹案、运毒大案——无一不是被他侦破。
每破一案，他的传说又添一笔。
市民们说，有冼子明在，K市不会乱。
所以当张长官把他推出来主持"火百合行动"的时候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。冼神探到场，这事准成。
5月16日晚，冼子明亲自部署任务，带队出发。
行动这一次没有被叫停。
但结果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目标场所热热闹闹，所有人规规矩矩，唱歌的唱歌，喝酒的喝酒，该有的人全有，不该有的一个没有。
经营者堵着警察大声嚷嚷：阿sir，我们都是守法良民，你们这阵势把客人都吓跑了，以后怎么做生意？
冼子明黑着脸，带着人撤了。
消息传回，高层大吃一惊。
许sir得知结果后，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，拿起电话说了一句：按计划行事，我马上到。
3
5月17日凌晨零点，K市红磡。
"景逸轩"餐厅门口，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，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从后座走出来，被等候在门口的经理引进贵宾包间。
包间里三个人站起来迎接：一对四十岁上下的夫妻，和一个二十出头的艳丽女子。
男人和夫妻两个打过招呼，在女子身边坐下。
夫妻中的女方，三十多岁，妆容精致又带着一丝江湖气，江湖上人称"华姐"，掌管着油麻地一带多家夜总会，是这一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。
她的丈夫，是K市警务处某分区的高级督察，吴副督。
妈妈桑配警察的夫妻组合，让人无话可说，却又心领神会。
神秘男人摆了摆手，拒绝了女子倒酒，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，沉声说：最近警务处盯尖区盯得紧，你们要小心行事。
华姐连连点头，将一盒名贵雪茄推过去，俯身替他点燃：多谢您，若不是您罩着，我们这生意早就撑不住了。
男人夹着价值三千港元一盒的古巴雪茄，脸色略微松缓：别客气，生意里也有我的份额，帮忙是应该的。在K市，我罩着的人和事，不会出岔子。
宵夜快结束的时候，华姐把那名年轻女子叫到一旁，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：去海逸酒店开个房，在里面等着，完事后小费找我拿。
女子点头，打车去了。
到了酒店开好房间，她给华姐发了条消息报告房号，然后在房间里等。
餐厅那边，男人告别了华姐夫妇，拿着雪茄戴着墨镜，截了辆出租车，直奔海逸酒店。
他没有察觉，从他离开红磡的那一刻开始，就有人跟着他。
酒店大堂里，周围的几个散坐着的人，是廉政公署的调查员，也有警务处的人。
男人进了房间，摸了摸口袋里的一粒蓝色药丸，和女子打了几句招呼，走进浴室开始冲澡。
高级酒店的热水永远是刚刚好的温度，让人在疲惫中慢慢松弛下来。
凌晨两点，浴室里水声正响，房间的门被敲了。
男人关掉莲蓬头，裹着浴巾走过去，脸色不好看，来人这是成心坏他的事。
门打开，门外站着几名穿着廉署制服的调查员，以及专案组负责人许sir。
许sir按规定出示了工作证，然后冷冷地看着他说：
“果然是你，走吧，请你喝廉记咖啡。”
站在门口的男人，正是冼子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