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难了。真的太难了。 作业本摊开的那一刻，我以为战斗开始了，后来才知道——战斗？那是还没摸到门。 先是“生理需求”轮番轰炸。 刚坐下，她说要喝水。行，倒水。刚拿起笔，又说要吃东西。行，递过去一块饼干。第三口还没咽下去，“妈妈我要上厕所。”你耐着性子说去吧，她慢悠悠从厕所回来，路过客厅顺手摸了一下手机，你深吸一口气，用眼神把她押送回桌。 然后作业本成了“嫌恶对象”。 她看着数学题，像看外星文字。“这么多作业，老师是不是疯了？”你说不多，先做简单的。她哼了一声，笔尖戳在纸上，写了一个“解”字，然后开始发呆。你提醒她，她说“我在想”。你等了三十秒，她说“我还是想喝水”。 最难的是她身体里好像装了弹簧。 明明只有十分钟的作业量，她能用出八十种姿势——趴着写、歪着头写、一只脚踩在椅子腿上写、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写。写着写着突然瘫倒在桌上，像被作业抽干了全部精气神。你说坐好，她就扭两下，三秒后又恢复原状。你刚要发火，她冲你天真一笑，你的火气卡在半空，上不去下不来。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监工，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演员。 你得用全世界最浮夸的语气说：“哇，这道题你居然会做！太厉害了吧！”她这才有了点动力。可你的内心在流泪：这题不是昨天刚教过吗？怎么又忘了？教了三遍，她点头说懂了，你让她自己做一遍，她盯着题目，眼神逐渐涣散，你心里只有一个声音：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什么债。 最崩溃的是你以为快结束了。 “还有多少？”“最后一题。”你松了一口气。然后她读了三遍题，说“不会”。你耐心讲解，讲完她点点头，你让她复述一遍，她张嘴说：“这道题……就是……嗯……老师不是这样讲的。”你大脑一片空白，问老师怎么讲的，她说“忘了”。那一刻，你理解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 夜深人静，她终于睡着了，作业也写完了。 你瘫在沙发上，感觉刚打完一场硬仗。队友问你明天还要不要继续，你说“再说吧”，心里知道明天还得上战场。 网上总有人说“不写作业母慈子孝，一写作业鸡飞狗跳”，太真实了。每个陪写作业的家长，白天是职场精英，晚上是家庭教师，中间还得客串心理医生、时间管理大师和情绪稳定机器人。 可第二天早上，她背着书包冲你笑，说“妈妈我去上学啦”，你又觉得——行吧，今晚继续。 毕竟，这大概是全世界最难的工作，也是最舍不得辞职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