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扔进秦淮河那天，才27岁。3年前，她穿着状元袍，骑着高头大马游街，满城百姓跪着喊"傅状元"。 1853年，太平军刚刚定都天京。洪秀全颁诏开设女科，主考由洪宣娇担任。这道诏令落下来，对整个南京城里那些困在礼教里的女人来说，是头一回有人正儿八经地问她们：你们会写文章吗？ 傅善祥当然会。 她出身南京书香门第，八岁父母双亡，家道随即一落千丈。兄嫂把她嫁出去，丈夫没几年也死了，婆家将她视为包袱，打算转卖换钱。她在这种境地里熬着，等到女科诏令一出，毫不犹豫报了名。 文章写完，东王杨秀清亲自圈定傅善祥为状元。游街三日，万人空巷，这是中国千年科举里头一次有女子站在那个位置。 游街结束后，傅善祥进入东王府，担任女簿书，负责批阅文书与奏章。清人谢介鹤在《金陵癸甲纪事略》里留下一句评语，说傅善祥处理东王府文书"颇当贼意"。 谢介鹤是敌对立场的人，他用这几个字，恰恰说明傅善祥的判断力和文字功底是货真价实的。 她不只是个写字的。在东王府任职期间，傅善祥力劝废除"女馆"制度。 太平天国起初强制男女分营，夫妻不得同居，民间怨声载道。傅善祥的建议推动了这一制度的废除，此后青年男女才得以正常婚配。她还参与修正了太平天国贬斥古籍的文化政策。 1854年正月，有一份后来在英国被学者王庆成发现的太平天国文献《天兄圣旨》，详细记录了这样一件事：甲寅年正月二十七日，杨秀清"天父附身"时，召东王府"内簿书伏善祥"当场书写两句话，并要求她作解释。 傅善祥当场洋洋洒洒作了长篇解答，"天父"表示认可。这条记录，既印证了傅善祥在东王府核心位置上的真实存在，也说明她在文化政策讨论上有足够的分量被"天父"点名作答。 傅善祥的才是真才，但才学在那个体制里能走多远，从来不由才学本身决定。 杨秀清这个人，在太平天国内部权力极大。洪秀全早年承认"天父下凡"可附身杨秀清，这就等于给了杨秀清一张可以随时压倒天王本人的牌。 北王韦昌辉曾因下属犯事被杨秀清下令当众杖责，连韦昌辉的族兄因与东王妾兄争产，也被逼着将族兄五马分尸。翼王石达开的岳父黄玉崑因公事开罪东王，杖刑三百，革爵降职。 燕王秦日纲也曾挨过东王的杖责。诸王积怨，却无人敢发作。 1856年8月，积怨终于找到了爆发口。杨秀清再度"天父附身"，把洪秀全召到东王府，话里话外逼洪秀全封自己为"万岁"。 洪秀全当场答应，转头便秘密传诏给韦昌辉和秦日纲，命二人回京处置杨秀清。 9月1日夜，韦昌辉率三千精兵赶回天京，与已先期抵达的秦日纲合围东王府。杨秀清及其家属当夜被杀。此后数日，韦昌辉又诱杀东王部下文武及家属五千余人。 双方残余展开巷战，历时数月，死伤合计两三万人。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以来积累的中上层骨干，在这场内乱里损耗殆尽。 傅善祥是东王府最核心的女官，乱兵冲进来的那一刻，她没有任何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