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原创)松陵忆旧·阁老厅弄 松陵老城内有条老弄,听其名就知其老。 这弄叫“阁老厅”弄。 阁老是古代对宰相、高官的尊称,特指在中书省(中央政府核心机构)任职、有资格参与商议国家大事的高级官员。 我小时候就曾在那弄里住过,门是朝西的,门边还有个窗,印象中只要天气暖和,门窗都是敞开的。 那时不似现在,没有监控,没有探头,好像联防队都没有,小偷倒是有,只是很少很少。 因为那时人员几乎不流动,老镇就那些人,不说个个熟悉,最起码碰到就能知道这人是否是本地的。 陌生人只要出现在街上,马上就有类似“朝阳大妈”那样的人来盘问。走亲访友的很坦然,因为主人早就将来客信息向居委会报告过了。 若主家一时疏忽,被盘问时真能让大妈们给问犯了案。这案不一定是客的案,但主家来人不报那是一定会被记录在案,严重的派出所也会来人,到了连主带客一起盘问盘问。 其次嘛,那时也真是穷,除了桌椅床铺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,真没啥东西值得小偷惦记。因为就是偷了,销赃也是很难,搞不好,赃还没销,案倒真犯了。 那时住的是平房,东面还有个小院子,小院子一南一北有两个阴井口,那是雨季泄水的。过去没有雨污之分,雨水污水都是汇到一起,冲到河里。 由于这管道出去时是多家共用,有的人家便有剩饭粒残汤汁混入,给了老鼠以活命的食物,下水道便成了老鼠做窝生仔之乐园,多少鼠家混杂,不愁吃不愁住,倒也其乐融融。 大概这些鼠辈终日在下水道中也觉无聊,常会借着道口上来溜达放松。 这些家伙比小偷可恨,没有顾忌,到了家里,见食物就吃,有衣物就咬。弄得人们痛恨无比。 还有就是这尖嘴长尾的玩意,翘着几根胡须,瞪着贼溜溜的圆眼,呲着牙,飞快地在屋中乱穿,弄得我等小孩惊恐万分。 为了制止鼠患,我们家是又养狗又饲猫。从此以后,好像鼠患大减。 因为曾经住在阁老厅,后来就有了想了解阁老厅的念头、想知道这阁老厅的由来。 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,原来此处与古代宰相,也就是现在总理级的人物有关系。 明清时期,阁老主要用来称呼内阁大学士。明清的内阁大学士相当于古代的“宰相”,是皇帝的最高助手,负责处理国家核心政务,位极人臣。 这起源于唐代,在中书省(负责起草和发布诏令的核心机构)任职的官员,因常在皇宫的“阁”内办公,被称为“阁老”。 松陵镇的阁老厅弄,得名于明代松陵人周道登。他官至东阁大学士,属于内阁成员,致仕归乡后,便在此兴建宅邸,厅堂轩敞,庭院幽深,跨街楼相连,花园藏幽,尽显相国府邸的气派。昔日车马来往,宾客盈门,书香与权势交织,让这条寻常巷弄,多了几分朝堂余韵。 清康熙二十五年(1686年),其曾孙周纉曾报请批准,在故宅东侧建周相国祠堂,以纪念这位“相国”阁老。 现在,祠堂虽已不存,但“阁老厅”作为小地名留存至今,演变为现在的弄名。后来宅邸历经更迭,祠堂、牌坊渐次湮没,可“阁老厅”的名字,却深深烙在街巷里,流传至今。 短短的阁老厅弄,里面还真有故事,不止有高官望族的荣光,更有温婉女子的浮沉:明末名妓柳如是,年少时曾入周府,聪慧灵动,深得周道登喜爱,常被抱于膝上教习诗文。她在阁老厅的庭院里读书习字,浸染书香,埋下了才情与风骨的种子。奈何深宅多是非,她遭人构陷,被迫离去,从此辗转江南,以笔墨与气节留名青史。那段短暂的时光,藏在阁老厅的砖瓦间,为这条古巷添了一抹柔婉与怅惘。 岁月流转,阁老厅弄褪去了昔日的华贵,归于平淡。曾经的相府深院,化作寻常民居;威严的石牌坊,隐入时光尘埃。弄内老屋错落,墙面上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,木门斑驳,窗棂古朴。清晨,巷子里飘起炊烟,邻里轻声寒暄;午后,老人坐在门前闲话,阳光穿过枝叶,洒下细碎的光影。 阁老厅弄,没有了钟鸣鼎食,只剩下烟火日常,平凡的生活,抚平了历史的棱角,让古巷多了几分温情。 漫步阁老厅弄,远离喧嚣,静心聆听,便能触摸到松陵的文脉根骨。它不张扬,不喧嚣,以静默的姿态,守护着老城的记忆,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,都能读懂江南街巷的温柔与厚重,感受藏在寻常巷陌里,永不褪色的旧时光。 曾记得,这条弄曾短暂改名为“中心南巷”,但老地名始终未被人们遗忘。 这不,现在又恢复了“阁老厅弄”。 202603221800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