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点,武汉一个小区里,70多岁的张大爷被胸口一阵剧痛憋醒了。
他喘不上气,躺也不是坐也不是,感觉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老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还没反应过来要打120,就看见张大爷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抄起床头的剪刀,对准自己左边胸口,一刀捅了下去。
老伴当场就吓傻了。
张大爷不是想不开。他有慢阻肺,2022年确诊的,这几年病情越来越重,反反复复引发气胸,住过好几次院,最近一次是去年3月。他知道自己肺里又漏气了,也知道医学上对付这个叫“胸腔闭式引流”——插根管子把气排出来。
但他没有打120,也没有等救护车。
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:自己捅。
捅完那一刀,他感觉胸腔里“噗”地冒出一股气,人一下子就松快了。
这时候他还没停手。他指挥老伴拿来一个矿泉水瓶,装了半瓶水,盖子上戳个洞。又把酸奶吸管接上吸氧管,一头插进自己胸口刚扎出来的口子里,一头塞进瓶盖的洞里。
一套完整的“自制引流装置”,就这么做成了。酸奶吸管当引流管,吸氧管当中介,矿泉水瓶当引流瓶。
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,张大爷做完这一整套“手术”,居然不着急去医院。他还想在家观察观察,看看效果。最后还是老伴死活不同意,硬催着他,才打了120。
早上八点多,救护车把他送进武汉市第四医院。心胸外科的医生看到老爷子胸口插着酸奶吸管,连着一根吸氧管,管子那头是个矿泉水瓶,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医生说了一句话:这是侥幸中的万幸。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没夸张。
医生后来解释,胸腔里面有心脏、有肺、有大血管。剪刀捅进去,不管扎破哪一个,几分钟就是大出血,失血性休克,救都来不及救。
张大爷捅的位置,是他上次住院时医生给他做胸腔引流的位置,那个创口结痂的地方。他记得那个位置,就对着那儿捅了下去。
他知道位置,但不知道底下是什么。
正规的胸腔引流,气胸要在前壁锁骨中线第2肋间,积液要在腋中线第6或第7肋间,还要在B超定位下找最安全的位置,避开血管和粘连。张大爷记得那个“结痂的位置”,但他不知道底下可能长着新的粘连,血管可能已经移位。
再说感染。剪刀没消毒,酸奶吸管直接上,细菌跟着就进了胸腔。一旦感染,就是脓胸、败血症。
还有他自制那个装置。正规的胸腔闭式引流,引流瓶必须低于胸腔60到100厘米,靠重力引流,防止液体和气体倒流。张大爷那个矿泉水瓶,放在什么位置?控制不了排气速度和排气量。操作稍微不当,外界空气反而会倒灌进胸腔,直接把人憋死。
张大爷这次能活,纯粹是运气。剪刀没扎偏,没扎到大血管,没扎到心脏,感染还没爆发。
但这里有个问题:他为什么敢这么干?
张大爷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慢阻肺病人。慢性呼吸系统疾病有一个很残酷的特点——发作的时候,病人会有一种濒死感。
极度呼吸困难,喘不上气,像溺水一样。这种感觉一旦经历过,就刻在脑子里了。每次发作,那种恐惧感会瞬间把人吞没。而且焦虑会加重呼吸困难,呼吸困难又加剧焦虑,恶性循环。
这个时候,人想的是“我必须马上把这口气放出来”,而不是“我应该打120等医生”。
有研究专门做过调查,慢阻肺患者因为急性加重或气胸住院之后,生活质量显著下降,认知功能也会受损。说白了,反复发作的病人,心理状态本来就绷得很紧。
张大爷还有一个想法:他觉得自己“久病成医”。四年多的病,住过好几次院,他觉得自己懂这个病,甚至记得医生上次是在哪个位置扎的管子。
他知道的,全是表面。他不知道的是,医院里做胸腔引流,要用无菌器械,要控制速度,要防止感染。他知道那个“位置”,但不知道底下可能已经变了。
医生说了一句挺在理的话:久病成医可以,但“成医”是为了配合医生,不是自己当医生。
张大爷这次做对了什么?他选的位置是对的,他大概知道气胸要从胸腔前侧排气。但他选的方式全错了。
他的“成功”跟闯红灯没被车撞一样,是侥幸,不是本事。放在医学上,这叫“幸存者偏差”——成功了是新闻,失败了连新闻都上不了。
医生后来给张大爷重新做了胸腔引流,清创、消毒,置入规范的无菌引流管,目前生命体征平稳。
但这件事留下一个问题:一个70多岁的老人,病了好几年,反复住院,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?
他明明知道医院能处理,明明有电话可以打,但他宁愿自己拿剪刀捅自己,也不愿意等医生来
(来源:极目新闻、大象新闻、武汉市第四医院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