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年秋,赵培宪在沁源被围;子弹打光,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怀里,准备拉弦自尽;但是鬼子刺刀捅穿了他的腹部。 赵培宪没死。刺刀从左腹贯入,擦着脾脏穿出来,血糊了一地,人昏过去了。等他再睁眼,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辆牛车上,和十几个同样被俘的八路军战士挤在一起,往太原方向押送。 这一年赵培宪二十二岁,陕西临潼人。五年前,十七岁的赵培宪在家乡参加了红军,因为念过几年书,字写得还算工整,被调去给朱德做文书。 朱德回延安之前,把赵培宪推荐到了八路军野战政治部,跟着罗瑞卿干,后来当上了机要科的科长。一个管机密文件的干部落到日本人手里,这事搁谁身上都够呛。 赵培宪被送进的地方叫"太原工程队",听名字像个干活的单位,实际上是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日军战俘集中营,地点在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开南巷。 这个集中营从1938年6月就开始运作,关过晋绥军、中央军、八路军,还有地方游击队的人,前前后后累计超过十二万人被塞进去过。 集中营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。战俘吃睡拉撒全在一间阴湿的大通铺上,发下来的粮食长了绿毛,没有碗筷,用手抓着往嘴里塞。赵培宪后来回忆说,最怕的不是挨饿,是生病。 日军对生病的战俘有一套"处理办法",拖到一间专门的屋子里,地上铺着一尺多厚的生石灰,把病人往上面一扔,不出两天人就没了。 更恶劣的是,日军军医还会拉战俘去抽血,有的直接拿来做活体解剖。七年时间里,这座集中营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。 赵培宪在工程队里熬了将近两个月。1942年7月,驻太原的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补充了二百多个新兵,按照日军的规矩,新兵要拿活人练刺杀,美其名曰"试胆训练"。 战俘营里的中国军人,就成了现成的靶子。 7月26日下午三点半,太原小东门外一个叫赛马场的地方,三百四十多名战俘被押到了那片荒地上。日军把战俘分成批次,每批二十人,剥掉上衣,捆住双手,排成一排。 负责训练的教官叫住冈义一,站在前面给新兵讲解刺杀要领,讲完之后一声令下,二十个日本兵端着刺刀从十几米外冲过来,对着战俘的胸腹猛捅。 第一批倒下了,第二批也倒下了。赵培宪被排在第三批。 从被押出集中营的那一刻起,赵培宪就在想办法。赵培宪注意到捆手的绳子是粗麻绳,打的是死结,硬挣挣不开,但如果持续摩擦,麻绳的纤维会一根根断裂。 赵培宪把双手背在身后,不停地蹭,手腕上的皮磨破了也不停。等轮到第三批的时候,绳子已经松了大半。 日本新兵喊着口号冲过来,刺刀直奔赵培宪胸口。就在刀尖快要碰到身体的一瞬间,绳子断了。赵培宪猛地侧身一闪,刺刀擦着肋骨划过去,带出一道血口子。 赵培宪顺势用肩膀撞向那个因为突刺而前倾的日本兵,一脚把对方踹翻在地,转身就跑。 跑出去半里地,前面是一条十多米深的沟,沟壁近乎垂直。赵培宪没有犹豫,直接跳了下去。荆棘和碎石把全身刮得稀烂,赵培宪爬起来继续跑,一直跑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枪声。 三百四十多名战俘,包括五十名女兵在内,只有赵培宪一个人活着离开了那片赛马场。 赵培宪找到部队之后,没有选择把这段经历烂在肚子里。 1942年8月21日,赵培宪用"培宪"这个笔名,在《新华日报》华北版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把日军在太原工程队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写了出来。 文章里有一句话:"我们的同志被成群结队地抽出去了,名义上说是修路,实际上是给敌寇做了练习刺枪的活肉靶子。" 这篇文章见报之后,太原工程队的真实面目第一次被公开揭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