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朝的统治有多么粗疏、荒唐呢?一个基层小吏矫诏杀光了一个行省的所有高级官员,自己做了军政一把手,过了几个月,朝廷完全不知道,直到此人喝醉了说漏嘴,才最终东窗事发。 范孟,字端,河南杞县人。此人在当时的河南江北行省衙门里,担任着一个名叫“掾史”的底层文书职务。在那个讲究出身、看重血统的元朝官场里,范孟可以说是叠满了“底层牛马”的负面buff。 当时的元朝实行着极其严格的四等人制,蒙古人高高在上,色目人紧随其后,北方的汉人排第三,而像范孟这样身处中原、原属南宋故地的“南人”,被死死地压在社会最底层。在这个大环境下,范孟想要靠个人奋斗实现阶层跃升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更要命的是,范孟家里穷得叮当响,拿不出钱来孝敬上司,性格又直来直去,根本不懂得官场上那些迎来送往、阿谀奉承的潜规则。 在同事和领导眼里,他就是一个“不会办事”的废物,脏活累活全丢给他,升职加薪却永远没他的份。常年遭受冷眼和打压,范孟心里的那团火越憋越大。 终于有一天,被压抑到极点的范孟,在省府衙门的墙壁上挥毫泼墨,写下了一首杀气腾腾的诗:“人皆谓我不办事,天下办事有几人?袖里屠龙斩蛟手,埋没青锋二十春。” 大家品品这几句诗。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怨毒和狂妄,简直跟当年黄巢落榜后写下的“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”如出一辙。放在其他朝代,在政府大院的墙上写这种明目张胆的反诗,早就被锦衣卫或者内卫拉出去砍头抄家了。 荒诞的地方就在这里。元朝的很多蒙古贵族和色目高官,由于缺乏文化底蕴,甚至连汉字都认不全。这首足以引发满门抄斩的反诗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留在墙上,竟然毫无波澜。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位新到任的监察御史身上。这位御史跟范孟算是旧相识,看着老朋友混得这么惨,便动用手中的权力,向朝廷美言了几句。终于,范孟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补缺升迁。 就在范孟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的时候,现实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。朝廷的委任状下来了,职务确实提拔了,俸禄却一分钱都没涨!妥妥的升职不加薪。 这种充满了戏弄意味的职场霸凌,彻底成了压垮范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在绝望中彻底黑化,咬牙切齿地发下毒誓,一定要把这帮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高官全部杀光。 范孟心里很清楚,自己一个人根本成不了事。他找来了同乡霍八失等几个生活同样不如意、对社会充满怨气的底层百姓。范孟对他们抛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:假传圣旨,夺取行省大权。 冬至那一天,机会来了。在元朝,冬至是极其重要的官方假日,省里的高官们全都离开衙门,回到家中大摆筵席、寻欢作乐。范孟刚好负责在省府衙门值班。 夜幕降临,霍八失等人按照计划,用黄蜡捏成假圣旨的模样,佩戴在身上,骑着驿站的快马,伪装成朝廷的钦差大臣,气势汹汹地冲进河南江北行省的中堂。他们往主位上一坐,立刻命人去挨家挨户敲门,让全省的高级官员火速前来接旨。 那些喝得醉醺醺的高官们,一听“圣旨到”,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。这套涵盖了河南江北行省军、政、监察的最高权力班子,连滚带爬地赶到衙门。 等这些高官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准备听候朝廷发落时,等待他们的根本没有什么天恩浩荡,只有霍八失等人手里冰冷沉重的铁骨朵。 在一片血泊中,范孟完成了身份的蜕变,他当场宣布自己被朝廷任命为河南都元帅。为了掩盖真相,他凭借抢来的虎符调动驻军,封锁了整个开封城的大街小巷,严禁任何人进出。他甚至下令切断了黄河与长江的渡口,彻底斩断了南北交通。 大权在握的“范元帅”,心理已经极度扭曲。他不仅在衙门里大张旗鼓地祭祖,还耀武扬威地跑回杞县老家祭扫祖坟,过足了衣锦还乡的瘾。五天之后,他嫌杀得不够痛快,又派人把各衙门的正官和首领官抓起来,在闹市当众斩首。 范孟的覆灭,同样充满了黑色幽默。 当上草头王之后,范孟开始大肆封赏自己的亲信。他提拔了一个名叫冯二舍的人担任省宣使。冯二舍原本是个机灵鬼,深谙官场之道,为了表示感谢,他十分恭敬地请求范孟,希望能当面拜见一下那位传旨的“钦差大臣”。 当时的范孟刚好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,那种长期被压抑后突然爆发的膨胀感,让他彻底丧失了防备。他拍着胸脯狂妄地大笑:“哪里有什么朝廷钦差?老子就是!” 冯二舍惊出一身冷汗,瞬间明白自己上了一艘必沉的贼船。为了自保求生,冯二舍假意迎合,第二天借着跟范孟出城办事的机会,暗中联络了当地的军队统帅,将实情和盘托出。 最终在一场里应外合的突袭中,范孟被乱刀砍死。即便是他被杀的时候,衙门里的很多人依然不相信他是假冒的,直到冯二舍把范孟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扔进大门示众,众人这才如梦初醒,随即将霍八失等同党一网打尽。 直到范孟身首异处,当地重新派人与中央取得联系,远在大都的元朝政府才震惊地发现,河南江北行省竟然发生了一场惊天兵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