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川有个叫张桐的书生,生得儒雅飘逸、玉树临风,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比戏班子里的台柱子还高。十里八乡的姑娘见了,没几个能挪得动脚的。 可张桐这个人,偏偏对男女之事不太上心。别人忙着说亲娶媳妇,他倒好,成天捧着书往山里跑,说是寻幽访胜、陶冶性情。 有一年春天,他独自上了城外的翠屏山。 那天山花烂漫,溪水潺潺,张桐正沿着一条小径往深处走,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低头一看,顿时愣住了—— 一条白蛇盘在路边的石头上,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,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。最奇的是那双眼睛,琥珀色的瞳仁,清亮剔透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。 张桐站在原地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却没敢动。 那条白蛇就这么静静地审视着他,从头到脚,像是在辨认什么故人。过了好一会儿,它才缓缓地游进路旁的草丛里,消失不见了。 张桐长出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心想:这蛇倒是好看,不像是害人的东西。 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只是个开始。 从那以后,张桐发现了一件怪事——那条白蛇,好像一直在跟着他。 他去山上读书,白蛇就盘在附近的大树上;他在溪边洗笔,白蛇就浮在对面的水面上;有时候他走夜路回家,回头一看,月光下一条银白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 它不靠近,也不攻击,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,像是在暗中守护着什么。 朋友们听说这事,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他的肩膀打趣:“张桐啊张桐,你这桃花运也太旺了吧?连蛇都看上你了!” 张桐哭笑不得,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他只是隐隐觉得,那条白蛇的眼睛里,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 几年后,张桐经人介绍,娶了柳家的姑娘为妻。 柳氏生得美貌如花,眉目如画,站在张桐身边,一个儒雅,一个娇艳,活脱脱是一对璧人。镇上的人见了,没有不夸的,说这是老天爷专门配的一对。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,恩爱得让人眼红。张桐出门,柳氏送到门口;张桐回家,柳氏早早地就在灯下等着。两人吟诗作对、赏花观月,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。 可天有不测风云。 柳氏嫁过来没几年,忽然得了一场重病。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,药吃了无数,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。 张桐守在床前,眼睁睁地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,心如刀绞。他握着柳氏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你答应过我的,要陪我走一辈子的……” 柳氏虚弱地笑了笑,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:“这辈子能遇见你,我就知足了。” 说完这句话,她缓缓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醒来。 张桐跪在床前,哭得几乎断了气。 他把妻子葬在了翠屏山上——就是当年他遇见那条白蛇的那座山。 他想,那里风景好,妻子生前最爱看山看水,把她葬在那里,她应该不会寂寞。 可张桐万万没想到,第二年清明节,他上山扫墓时,看见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—— 妻子的坟头上,横挂着一张蛇皮。 那蛇皮通体雪白,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,像是一件被人精心褪下的衣裳,整整齐齐地铺在坟头的泥土上。 张桐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 他颤抖着手,捡起那张蛇皮,翻来覆去地看。 白色的,没有一丝杂色。 他想起了多年前,那条在翠屏山上盯着他看的白蛇,想起了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想起了它这些年一直跟着他,不远不近,不离不弃。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泪夺眶而出,扑通一声跪在坟前,泣不成声: “原来是你……原来是你啊……” “你化成人形来嫁我,陪了我这几年,如今走了,连这层皮也不肯带走,是怕我认不出你吗?” 山风吹过,坟头的青草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应他。 从那以后,张桐再也没有娶妻。 每年清明,他都会带着一壶酒上山,在柳氏的坟前坐上一整天,跟她说说话,说说这一年的收成,说说山下的新鲜事。 这个故事,有人说是一段人蛇奇缘,有人说是一场美丽的误会。可仔细想想,管它是人是蛇呢?这世上有多少人,连一句真心话都换不来,更何况是拿命来陪的深情? 有些缘分,就是前世欠下的债。还不完,下辈子接着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