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永远想不到，古人的灵魂多有趣。近几年，有一句网络流行语是这么说的："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"。其实在古代，有着有趣灵魂的人也不少，比如李白、苏东坡等，但咱们今天不具体聊某个人，而是想给大家说一本书，这书里充满着有趣的灵魂。 书叫《夜航船》，明代张岱写的。说到这个书名，背后还有个让人忍俊不禁的故事。 张岱在书序里记了这么一件事：从前有个僧人，与一位颇为自负的士子同宿夜航船。那士子高谈阔论，口若悬河，僧人被震住了，缩着腿靠边躺着不敢动。 听了一会儿，僧人开口问道："请问相公，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？" 士子不假思索答："自然是两个人。"僧人又问："那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？"士子答："当然是一个人。"话音刚落，僧人缓缓笑道："这么说来，小僧可以伸伸脚了。" 士子当场语塞。澹台灭明是孔子弟子，复姓澹台，名灭明，是一个人；尧和舜则是上古两位圣王，是两个人。士子两问皆答反，反倒被一个僧人揭穿了浅薄。 张岱看到世间文人肚子里空空、张嘴就错的风气，觉得可悲又可笑，于是下决心编一部文化百科，专门给人"备货"，书名就取了"夜航船"三字，带着几分自嘲，也带着几分警示。 张岱是绍兴人，出身书香世家，祖上三代进士，家境殷实。 年轻时的张岱，用他自己《自为墓志铭》里的话说，是个"极爱繁华"的纨绔子弟，好美食、好骏马、好灯火、好梨园，还亲手把家乡日铸茶改良成风靡一时的"兰雪茶"。 放在今天，妥妥是个精致的生活博主。 崇祯十七年，也就是1644年，李自成攻入北京，崇祯帝在煤山自缢，大明朝就这么没了。那一年张岱48岁。 繁华散尽，他带着一子一仆，躲入嵊县西白山，隐居山寺，改朝换代后再未出仕。曾经的锦衣玉食，换成了无柴无米、常常挨饿的日子。 就是在这样的处境里，张岱开始动笔写《夜航船》。没有多少参考书，靠的几乎全是记忆。这部书最终涵盖二十大类、四千余条目，上至天文地理，下至花鸟虫鱼，民俗异事无所不包。 一个垂暮老人，在山中以一己之力，凭记忆撑起了这么一部三十余万字的文化百科，细想起来，着实令人动容。 书里的内容，处处透着张岱的趣味和见识。比如关于华山，书里说韩愈有一次夏天登上华山顶峰，看着山势险恶，吓得腿软大哭，还写了遗书与家人诀别。 华阴县令没办法，只好搭起木架子，把韩愈灌醉，用毛毡裹住，再用绳子一点点放下来。 这事儿在《韩愈全集》的相关记载里并非空穴来风，韩愈确曾登华山并留有《答张彻》等诗文，后人多有考证。寥寥数笔，华山之险跃然纸上，远比干巴巴写"山势险峻"来得有劲儿。 再比如书里对螃蟹的称呼，"无肠公子"、"横行介士"，两个绰号，把螃蟹的形态和脾性刻画得活灵活现，让人不得不感叹古人起名的功夫。 可惜的是，《夜航船》写成之后，因种种原因始终未能刻印，稿本只藏在家中，靠少数亲近之人辗转传抄。 张岱之孙张礼在康熙年间刻印《西湖梦寻》时，在凡例里提到了这部书，但书本身仍不得见。就这样，《夜航船》以抄本的形式在民间秘密流传了整整三百多年，几乎无人知晓。 直到1987年，浙江古籍出版社依据宁波天一阁所藏的两部清代抄本，整理出版了这部书，它才终于走进了大众视野。距张岱写成此书，已过去三百余年。 一部靠记忆写就、险些永久湮没的书，在三百年后重新被人捧在手里翻阅，这件事本身，或许就是对张岱最好的告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