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9年3月28日,西藏,山南。 一个叫达瓦片多的女孩蹲在农奴主楼下,跟牛羊挤在一起睡觉。她那年13岁,身上只有一件破氆氇,脚上没有鞋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,背水、打酥油、捡牛粪。慢了挨鞭子,快了也挨鞭子。她的背上全是疤,新的叠旧的,叠成一层硬壳。 农奴主住楼上,农奴住楼下。楼下没有地板,只有泥巴地和牛粪味。达瓦片多从记事起就睡在那里,跟牛睡,跟羊睡,跟猪睡。她说:“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人。我以为我跟牛一样,生来就是干活的。”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铁链。那不是拴牛的铁链,是拴人的铁链。农奴主怕她跑,在铁链上挂了一把锁。她去哪里都带着那把锁,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,像牲口脖子上的铃铛。 西藏的农奴制,比欧洲中世纪的农奴制还残酷。农奴主可以买卖农奴,可以交换农奴,可以把农奴当礼物送人。一个农奴的价钱,抵不上一匹马。农奴主有一句话:“我杀一个农奴,跟杀一头牛一样。” 达瓦片多的母亲就是被农奴主打死的。那年她母亲生病,干不动活,农奴主说她偷懒,用鞭子抽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她母亲躺在泥地上,没气了。达瓦片多跪在母亲身边,不敢哭。农奴主不准她哭,说农奴死了不值得哭。她那天学会了不哭。 1959年3月28日,达瓦片多正在楼下跟牛抢草吃。突然有人跑进来喊:“解放了!农奴解放了!”她听不懂,愣在那里。那个人又说:“你不用给农奴主干活了,你是人了。” 她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把草,不敢相信。她跑到楼上看,农奴主已经跑了,楼上空空的。她走进农奴主的房间,看见桌上摆着一碗酥油茶,还冒着热气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了嘴,但她舍不得吐。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喝酥油茶。 那天晚上,有人给她发了一张证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分到的土地。她拿着那张纸,翻来覆去地看。她不识字,但她知道那张纸是她的命。 后来她分到了一间房子,不大,但有窗户。她第一次睡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半夜爬起来,跑到屋外看天。天上有星星,很多很多星星。她说:“那天晚上我才知道,天这么大,星星这么亮。” 达瓦片多后来结了婚,生了孩子,活了80岁。去年有人采访她,问她最想说什么。她指着自己当年睡过的那间农奴主楼,说:“那楼下,我睡了13年。”又指着自己现在住的房子,窗台上摆着花,院子里晒着青稞。“这房子,我住了50年。” 她还留着那把铁链。铁链放在柜子里,用布包着,每年3月28日拿出来看一看。她说:“我怕忘了。” 达瓦片多不知道什么叫“封建农奴制”,不知道什么叫“民主改革”。她只知道一件事:1959年3月28日之前,她不是人;那天之后,她是人了。她的孙子在无锡上大学,学计算机。她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,但她跟村里人说:“我孙子会算数,算得很快,比算盘还快。”说完就笑。 1959年3月28日,西藏,山南。一个13岁的女孩从牛圈里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把草。她不知道那天之后的日子会怎样,但她知道从那天起,她不用再跟牛抢草吃了。西藏农奴解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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