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一个高三学生,给校长写了封信。
信写得挺有文采。他说窗外树梢上的噪鹃“近日活力四射,激情啼鸣”,声音“初是一只,而后乱者四应”,“余音绕梁,不知疲倦”。他把那些声音比作海浪,说它们一次次把“同学们思维金沙滩上的思路沙堡给轻轻抚平”。
这个学生说,自己理解校园生态环境好,但高三了,真的需要安静。他请求学校把鸟巢拆了,让那些鸟回山林里去。
校长收到信后,回了一封公开信。
信里说:我理解你的急切,但我不能答应你。不是因为我不体谅你们的辛苦,而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——教育的终极目标,不是让世界适应我们,而是让我们学会与世界相处。
校长还说了三层意思。第一,鸟鸣是鸟儿求偶的天性,世界不会因为人类活动就改变节奏。第二,等以后回忆高三,这些鸟鸣可能成为独特的青春印记。第三,校园里绿树成荫才招来了鸟,这本身就是好事。
他建议学生把鸟鸣当成自然的“白噪音”,在备考间隙学会调节和放松。
这事在网上传开后,吵得挺厉害。
有人说校长不近人情,高三孩子压力那么大,拆个鸟巢能有多大事?也有人挺校长,说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,不是惯着孩子,是教孩子怎么面对真实的世界。
后来校长又做了一件事。
他找到了那个写信的学生。学生写信时没署名,但校长还是通过班主任找到了他。他没再讲大道理,而是给学生买了几副耳塞。他说你嫌吵,我给你耳塞,但我不会把鸟赶走,因为那些鸟也有活着的权利。
学校后勤也动了脑筋。他们考虑在校园的生命公园里放一些人工鸟巢,把那些鸟从教学区和宿舍区引开。噪鹃有个习性——它们自己不筑巢,习惯占别的鸟的窝。放人工巢箱,是个办法。
我查了一下这种鸟。噪鹃,杜鹃科,雄鸟通体黑色,有蓝色光泽,眼睛是血红色的。每年3月到6月是它们的繁殖期,雄鸟会发出嘹亮的“喔哦”声,重复多达12次,音速音高渐增。那声音在夜里听起来确实有点瘆人。但这不是它们故意跟人过不去,是在求偶。一只鸟不会在一个地方叫三个月,叫一两天找不到伴,自己就换地方了。
这个写信的学生后来也在个人账号上说话了。他说感谢校长的教导,让他对生命和自然有了新的思考。他还说,自己认同校长的用心,会安心备考。
有网友给他留言:“你很棒,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。”
校长在个人视频号里发了一段话,说得挺透。他说:“教育不是把世界打扫干净再让孩子入住,而是陪他们在真实的世界里,学会安放自己。”
他后来接受采访时还说了另一层意思。他说,今天有人嫌鸟鸣,明天就有人嫌蛙叫、蝉鸣、宿舍同学打呼噜、教室空调外机响,甚至高考考场上监考老师走一步,都能成为干扰。世界不可能围着你转,你总得学会跟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共处。
这话听着有点硬,但仔细想想,确实是那么回事。
这个校长还做了一件事。他在网上公开回应时,把那封学生来信和回信都发了出来。有网友问他:对高三学生说“世界不会为你暂停”,是不是太残忍了?他说,这不是打击,是预警。我们没法替孩子挡掉所有风雨,但可以在风雨来之前,给他们一把真实的伞,而不是告诉他们“不会有雨”。
他没有替学生把世界打扫干净。
他给了学生一副耳塞,然后告诉他: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你得学会在里面安顿好自己。
你觉得,这个校长做得对吗?
(来源:中国青年网、澎湃新闻、深圳晚报、央广网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