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九岁的时候，小姨问我：“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？”我当时深受港台电视剧的荼毒，认为金钱和爱情处于一种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，于是不假思索地答：“爱情，爱情是钱买不到的。”我向往的爱情是这样的，她正青春，我也年少，我们相识于夏花遍野或是冬雪纷飞时。我约她逛街，请她吃麦当劳69美分一个的甜筒。她才舔了一口，我就大胆地抓住了她的手。我们牵着手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，我们走着路，漫不经心地说着话。我利用课余时间打工，攒钱给她买和她的耳朵一样可爱的小耳环。我借口电脑被色情网站病毒攻击，从我爸那里拿了点修电脑的钱带她出门游玩。我的电脑是真的被色情网站病毒攻击了，不过我的斗争经验比较丰富，不需要花钱请人维修。我在二十岁那年经历了这样一份囊中羞涩的爱情，这份感情在身边一圈富家子弟的奢靡浮华之前不显落寞，在他们的灯红酒绿之前毫不失色，这份感情不受金钱的腐蚀，不受物欲的操控，它无忧无虑，浪漫平凡。我不再坚持钱买不到爱情，钱当然能买到爱情，钱能买到很多很多爱情，只不过，它买不到我曾经向往且正在拥有的美好而简单的爱情。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，钱虽然买不到我要的爱情，但是没有钱，我会失去爱情。因为我和她总有一天会长大，会走出象牙塔，步入成人的世界。在大学求职不顺的那段时间里，我意志消沉过，一半是为自身前途焦虑，一半是为了我和她的将来焦虑。虽然我不认为赚钱养家是男人专属的责任，但要我开口让她放弃国内衣食无忧的生活，留在我的身边，我就不能让她日夜为柴米油盐担忧。钱，从爱情的对立面，悄然走到了爱情的阵地里，从爱情曾经的死敌变成了它可靠的盟友。我狭隘地觉得，钱越多，我和她的爱情会越滋润。相对于大富大贵，我和她一贫如洗的概率更大些。时至今日，在和她相处的第十年，结婚的第四年，我依然有着求职时一样的焦虑。如果生活出了意外，我们变得身无分文，我们的爱情会有怎样的归宿？大概半年前，我们的小孩不小心磕到了头，我们带他去了医院的急诊。小孩完好无损，我们的钱包则损失了两千美元。回家的路上，我在想，在某个平行世界里，我和她事业不顺，非常心疼这两千美元，我和她是否会起争执，是否会互相埋怨，是否会无暇顾及夫妻之间的感情，是否还会怀念年少时和钱无关的爱情？非常矛盾地，在焦虑的同时，我对这份十年的爱情异常乐观，它不因钱多而生，也不会因钱少而亡。我似乎又懂得了一些道理，就算当初没找到好工作，没钱，我也不愿意放她离开。我愿意和她做一对贫贱夫妻，用心维护我们因缺钱而疲倦的爱情。我想，当初的她也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