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,一男子丧偶后,与邻村一离婚女子结婚,一家人靠男子种地为生。一天,男子干完活回家时,突然听到屋子里妻子那抽抽搭搭的哭声,男子以为妻子受委屈了,便果断冲了进去,看到妻子在那哭,旁边站着个陌生老头和2个陌生女孩儿。
湖南湘西的六月,张建国扛着锄头往家走,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泥点,每走一步,草鞋里的沙子就硌得脚底生疼。地里的活计忙到这会,他肚子早就空了,心里盘算着:秀兰今天该做了酸豆角炒肉,配着糙米饭能吃两大碗。
他家的土坯房在山坳里,老远就能看见屋顶的烟囱。可今天走到院门口,没闻见饭菜香,倒听见堂屋里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,是秀兰的声音,带着委屈,还有点害怕。
张建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秀兰是邻村离婚的女人,嫁给他刚半年。她性子软,说话总是怯生生的,平时连鸡飞进院子都要慌半天。莫不是村里哪个长舌妇又来说闲话了?还是……
他把锄头往院墙上一靠,大步冲进堂屋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:秀兰坐在板凳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她对面站着个陌生老头,头发白了大半,背驼得像张弓,手里攥着个布包,指节都发白。老头旁边,怯生生站着两个小姑娘,大的也就十岁,小的刚到桌腿高,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花布衫,低着头抠衣角。
“秀兰!咋了这是?”张建国几步跨过去,把秀兰护在身后,瞪着老头,“你是谁?为啥欺负我媳妇?”
老头被他吼得一哆嗦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秀兰拉了拉张建国的胳膊,哽咽着说:“建国,你别凶……这是俺爹。”
“爹?”张建国愣住了。秀兰嫁过来时说过,她爹妈早没了,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前夫家欺负得那么狠。
“是俺爹……”秀兰抹了把眼泪,声音抖得厉害,“当年俺娘走得早,爹嫌俺是丫头,把俺送了人……这是俺同父异母的妹妹,丫蛋和妞妞。”
老头这才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水泡过的木头:“秀兰……爹对不住你。”他往地上蹲了蹲,布包从手里滑出来,滚出几个干硬的红薯,“你弟弟去年没了,家里就剩俺和这俩丫头……实在过不下去了,才厚着脸皮来找你……”
张建国这才看清,老头的裤腿上有个破洞,露出的脚踝肿得老高,两个小姑娘的鞋子都磨歪了底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“来找她干啥?”张建国的火还没消,“当年你把她扔了,现在想起有这个闺女了?”
“俺知道错了……”老头的头埋得更低,“就是……想让秀兰看在亲戚的份上,给俩丫头一口饭吃,哪怕让她们帮着喂猪、放牛都行……”
秀兰突然哭出声:“爹,你咋弄成这样了?”她起身想去扶老头,又看看张建国,手僵在半空。
张建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他知道秀兰的苦,刚嫁过来时,夜里总做噩梦,说梦见被前夫打,是他拍着她的背说“以后有我在”。现在她亲爹带着妹妹找上门,看那样子,是真过不下去了。
“建国……”秀兰怯生生地看他,眼里带着恳求。
张建国没说话,转身往灶房走。秀兰的心沉了沉,以为他要赶人。没成想,他抱出个陶瓮,往桌上一倒,滚出十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饼——这是秀兰昨天刚烙的,本想留着当干粮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把饼塞给两个小姑娘,丫蛋和妞妞对视一眼,看了看爷爷,才怯生生地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啃起来,饼渣掉在衣服上,赶紧用手拈起来塞进嘴里。
老头看着玉米饼,眼泪掉在地上:“谢谢……谢谢姑爷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姑爷。”张建国没看他,“饭可以吃,但我家就三亩地,养不起闲人。丫头们要是留下,就得干活。”
“干!肯定干!”老头连忙点头,“丫蛋会放牛,妞妞能捡柴火,都能干!”
秀兰看着张建国,眼眶又热了。她知道家里难,三亩地的收成刚够糊口,再添三张嘴,日子只会更紧巴。可他没赶人,还拿出了玉米饼。
那天晚饭,秀兰把仅有的几块腊肉切了,炒了一大锅糙米饭。张建国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两个小姑娘,丫蛋和妞妞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把肉推给了爷爷。老头没吃,又夹给了秀兰:“你身子弱,多吃点。”
夜里,秀兰给张建国捶背,小声说:“建国,委屈你了。”
“一家人,说啥委屈。”张建国握住她的手,“你爹再不对,也是你爹。俩丫头可怜,留下就留下吧,多双筷子的事。”
秀兰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,滚烫的。
后来,丫蛋帮着放牛,妞妞跟着秀兰拾柴火,老头腿脚不方便,就在家编竹筐,编好的筐子让张建国赶集时卖掉,换点油盐钱。地里的活计忙不过来,丫蛋就跟着张建国学插秧,小姑娘学得快,没多久就像模像样。
秋收那天,一家人在地里割稻子,阳光洒在金黄的稻穗上,也洒在他们汗津津的脸上。妞妞举着个刚摘的野柿子跑过来,塞给张建国:“姐夫,甜!”
张建国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,甜得眯起了眼。他看了看身边弯腰割稻的秀兰,看了看满头大汗的丫蛋,看了看蹲在田埂上抽烟的老头,突然觉得,这日子虽然紧巴,却比以前热闹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