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3月29日，南京，军事学院。 刘伯承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不见。他那只剩下的眼睛，也快瞎了。 战争年代，他失去了一只眼睛。1916年，攻打丰都，他头部中弹，子弹从右眼眶穿出。德国医生给他做手术，没麻药，他咬着毛巾，一声没吭。医生数了数，割了74刀。他后来跟人说：“74刀，一刀一刀数的。”那年他24岁，从此只剩一只眼睛。 剩下那只也不行了。到1960年，他看东西要贴到纸上才能勉强辨认。看地图，鼻子碰到图钉。看文件，纸贴着眼皮。秘书念给他听，他记不住，让人再念一遍。念完，他说：“我这辈子，读了不少书，打了不少仗，教了不少人。够了。” 军事学院是他一手建起来的。1950年，他在南京选址，找房子，招教员，编教材。他把苏联的军事教材翻译过来，自己一本一本审。眼睛不行了，就让人念，他听。听完改，改完再念。他把战场上学到的东西写进教材，写成讲义，印成书，发给学员。 第一批学员进来的时候，他站在门口迎接。学员给他敬礼，他回礼。他说：“你们是来学打仗的。我教你们怎么打胜仗，怎么少死人。”那些学员后来去了朝鲜，去了西藏，去了边疆。有人牺牲了，有人立功了，有人当了将军。他们用的，是刘伯承教的东西。 1960年3月29日，他辞去院长职务。68岁，眼睛不行了，腿也不行了。他走的时候，没让任何人送。秘书扶着他上车，车开了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秘书后来说，他没睡着，只是闭着眼睛。 他活到94岁。最后那几年，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躺在床上，听广播，听秘书念文件。有人来看他，他听声音认人。邓小平来了，他听出脚步声。陈毅来了，他听出咳嗽声。他们说话，他听着，偶尔插一句。他说的最多的是：“打日本的时候，我们怎么怎么。”他记不住昨天的事，但记得住几十年前的战场。 1986年10月7日，他死了。临终前没留什么话。他儿子说，他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我没什么遗憾的。”他那只瞎了七十年的眼睛，到死也没看见新中国的样子。但他带出来的那些学生看见了。他写的那几箱教材，后来印了很多版，被翻烂了，又重印。有人在后记里写：“本书承蒙刘伯承元帅生前审阅，谨致谢忱。” 南京军事学院后来改了名，搬了家，当年的房子还在。门口有一棵梧桐树，是刘伯承种的。他种的时候树苗很细，他扶着，让战士培土。现在那棵树很粗了，一个人抱不住。每年春天发新芽，夏天落叶子。落下来的叶子被扫走，又落，又扫走。树不知道当年种它的人是谁。但它活着，长得很好。历史上的今天 刘伯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