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即皇帝位不久,命徐达率师北伐。元顺帝妥懽帖睦尔见大势已去,带着金银细软和家眷逃离元大都,返回漠北的元上都,经营他那残破不堪的元帝国。 那是1368年的夏天,徐达的大军已经打到了通州,距离元大都(今天的北京)也就一步之遥。城里的元顺帝,这个当年被朱元璋称为“知顺天命,退避而去”的皇帝,做出了一个决定:跑。 他没组织守城,也没打算殉社稷,而是趁着夜色,打开健德门,带着后宫妃嫔、太子,还有一大堆金银细软,头也不回地往北边跑了。把一座经营了近百年的都城,留给了即将到来的明朝军队。八天后,徐达兵不血刃地进了大都,宣告了元朝作为全国性政权的终结。 想当年蒙古铁骑何等威风,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,踏遍了欧亚大陆,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。结果不到一百年,他的子孙就这么“悄没声儿”地从正门溜了,把祖宗基业丢了个干净。 后世的史学家说他这是“明智”,避免了都城百姓遭战火。可这更像是绝望之下的本能反应——他知道守不住,也知道蒙古的根基在草原,不如回去。 但问题来了,元朝真的就这么“没”了吗?我们通常说的“元朝灭亡”,指的是他们失去了对中原汉地的统治。 可元顺帝跑到上都(今内蒙古蓝旗),后来又跑到应昌(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),他的朝廷架子还在,年号“宣光”还在用,蒙古诸部还承认他是“大元皇帝”或者说“蒙古大汗”。 这就像一个公司,总部大楼被人占了,但老板带着核心团队、公章和一部分资产,跑到老家继续运营。对明朝来说,这才是噩梦的开始。 明朝的北伐,实际上只完成了一半。它把蒙古政权赶回了草原,却没能彻底消灭它。北元就像一根刺,牢牢扎在明朝的北边。整个明朝两百多年,北方的边患就没真正消停过。 朱元璋之后,朱棣五次御驾亲征,打的就是北元及其后续的蒙古势力。后来瓦剌崛起,甚至在土木堡俘虏了明英宗,打到北京城下。再后来的鞑靼,与明朝时战时和。 可以说,明朝最大的国防压力和军事开支,始终在北方这条漫长的防线上。从山海关到嘉峪关,那些雄伟的长城、边镇、军堡,防的不是别人,正是当年“逃走”的元朝的后裔们。 这带来了一个深刻的历史后果:明朝的政治和军事性格,从建国第一天起,就带有强烈的“防御-扩张”矛盾体色彩。 一方面,它要宣称自己继承了“天命”,是元朝正统的取代者;另一方面,它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前朝政权实体依然存在的事实。 这种压力迫使明朝保持高度的中央集权和军事动员能力,同时也让它的外交政策,尤其是对北方,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状态。甚至有人认为,明朝中后期许多保守内敛的国策,比如海禁,其背后也有集中资源应对北方威胁的考虑。 元朝结束了,明朝开始了。但现实往往是一串长长的省略号。元顺帝的北逃,不是一个终结,而是一个漫长对峙时代的开始。 中原王朝与草原政权的关系,从“统治与被统治”,再次回到了历史上更常见的“对抗与拉锯”模式。朱元璋和他的子孙们推翻了一个坐在宫殿里的蒙古皇帝,却不得不面对无数个驰骋在马背上的蒙古首领。 从这个角度看,朱元璋的北伐是成功的,也是未竟的。成功在于,他光复了汉家天下;未竟在于,他没能从根本上解决草原问题。 那个逃走的元顺帝和他的帝国背影,如同一个徘徊不去的幽灵,笼罩了明朝的整个天空。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玩笑:以驱逐胡虏为号召建立的明朝,其最大的战略对手,恰恰是那些被驱逐的“胡虏”本身。他们以另一种形式,继续参与并塑造着中国的历史进程。 史料出处: - 《明太祖实录》卷三十四 - 《明史·太祖本纪》 - 《元史·顺帝本纪》 - 谷应泰《明史纪事本末·北伐中原》 - 曹永年《蒙古民族通史》第三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