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75年1月12日,养心殿散发着阵阵恶臭,闻者欲呕,同治皇帝躺在西暖阁的病床上奄奄一息,生病仅仅一个多月,他的病情便恶化至此。 载淳六岁那年,他那个体弱多病的老爹咸丰在承德避暑山庄撒手人寰。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国家大事?懵懵懂懂地就被按在了那张冰冷的金銮殿宝座上。紧接着,他那位权力欲极度膨胀的亲妈慈禧太后,联合恭亲王奕訢发动了雷厉风行的辛酉政变,把顾命八大臣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从那一刻起,大清的权力格局就彻底定了调:两宫太后垂帘听政,恭亲王在一旁辅政,而小皇帝同治,妥妥成了一个只负责盖章的人肉背景板。 一个从小在压抑和监控下长大的孩子,心理多半会出点问题。慈禧给他找了翁同龢、李鸿藻这些顶尖的鸿儒当老师,本意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守成之君。可惜,常年的高压管教加上母爱的极度缺失,反而把同治逼出了严重的逆反心理。他毫无城府,做事冲动,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从母亲手里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皇权夺回来。 同治十一年,十七岁的皇帝终于迎来了大婚。按着大清的祖制,皇帝结了婚就意味着成年,太后必须撤帘归政。同治满心欢喜,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,可以大展拳脚了。为了彰显皇权,同时也为了把一直压在头顶的母亲“请”出权力中心,他做了一个极其昏聩的决定:重修圆明园。 他打的算盘挺精明,借着给太后修园子颐养天年的名义,把慈禧支走。可他根本不懂当时的朝局和国家底子,国库早就空得能饿死老鼠了,内忧外患一大堆,拿什么修?这事理所当然遭到了以恭亲王奕訢为首的满朝文武的拼死抵制。同治那叫一个气啊,为了立威,他甚至下旨革了奕訢的爵位。结果呢?慈禧在幕后轻轻一出手,就让同治乖乖把圣旨收了回去,修园子的事也彻底黄了。 经历这番闹剧,同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:自己这个皇帝,干到死也只能是个傀儡。 人在极度绝望和苦闷的时候,总会找些宣泄的出口。同治选择了最荒唐的一条路。根据帝师翁同龢在日记里的隐晦记载,那段时间朝臣们屡次上疏,苦苦劝谏皇帝不要“微行”,甚至有大臣当面点出了他偷溜出宫的时间和地点,惹得同治恼羞成怒。堂堂天子,跟恭亲王那个不务正业的长子载澄混在一起,穿着便服溜出紫禁城,去八大胡同那种烟花柳巷寻找刺激。 这就为他后来的离奇死亡埋下了巨大的伏笔,也给民间野史留足了八卦的素材。 1874年的冬天,十九岁的同治突然病倒了。最开始的症状是发烧、胸闷,紧接着身上开始大面积起疹子。 现代清史专家去翻阅了太医院留下来的《万岁爷天花喜进药用药底簿》,这份档案从同治发病的第一天到咽下最后一口气,每天的脉案、症状、用药记录得一清二楚。这东西每天都要给两位太后和军机大臣过目,根本不可能造假。 档案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,皇帝得的就是天花。发烧、出疹、灌浆、结痂,每一个阶段都和天花的病理特征严丝合缝。梅毒是一种慢性病,绝不可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要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命。 那养心殿里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又是怎么回事呢? 问题出在可怕的并发症上。在那个根本不知道抗生素为何物的年代,天花痘痂脱落后,极易引发严重的细菌感染。同治后期并发了蜂窝织炎和败血症,最致命的是引发了“走马牙疳”,也就是坏疽性口炎。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并发症,会导致面部和口腔组织的快速坏死、大面积溃烂。 而在他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月里,最让人心寒的,是身边人那冷漠入骨的算计。 1875年1月12日的傍晚,同治皇帝在极度的折磨中停止了呼吸。屋子里顿时哭声震天。但在这震耳欲聋的悲痛表象下,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割戏码已经悄然拉开大幕。 儿子刚刚咽气,慈禧太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眼神就已经恢复了犹如鹰隼般的冷酷。她立刻下令内务府通知所有王公大臣,当晚八点在养心殿准时开会。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刚丧子的心碎母亲?这分明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政治机器。 当晚的会议上,两位太后连垂帘都嫌碍事,直接面对面和大臣们交锋。核心议题只有一个:同治绝嗣了,谁来当下一个皇帝? 按老祖宗的规矩,必须从下一辈的“溥”字辈里挑人过继。但慈禧心知肚明,如果立了溥字辈的嗣子,她自己就成了太皇太后,名不正言不顺,没法再继续垂帘听政了。所以,她毫不犹豫地打破了祖制,强硬地要把咸丰皇帝平辈的侄子,也就是醇亲王奕譞年仅四岁的儿子载湉过继过来。 当慈禧冷冰冰地宣布这个决定时,大殿里发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。被点中儿子当皇帝的醇亲王奕譞,突然大叫一声,直挺挺地昏死过去。大家手忙脚乱地掐人中,折腾了半天,这位亲王愣是“醒不过来”。最后只能让人把他抬出宫去。 他是真晕还是装死逃避?咱们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了。但有一点很明确,在那个权力倾轧的嗜血机器面前,连亲王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。而一旁的恭亲王奕訢,全程黑着脸,一言不发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,慈禧的时代,又将被强行续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