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0年,一位叫哈贝尔的德国医生旅居北京时,从中药铺开了一些龙骨作药引。在敲碎这些龙骨时,从中发现一小块酷似人类牙齿的骨头,凭着职业敏感度,哈贝尔认为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骨头。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那会儿,北京城里的中药铺有一种按斤卖的特效药,叫“龙骨”。其实这就说些动物骨骼化石,老百姓觉得这玩意儿研碎了吃能治疟疾和外伤。哈贝尔大夫是个明白人,他拿着那颗长得像人牙的“龙骨”端详半天,顺手就带回了老家德国。 谁能想到,这颗从药渣堆里扒拉出来的牙,辗转送到了著名古脊椎动物学家施洛塞尔教授的手里。施教授拿放大镜仔细研究后发现,这绝非普通动物骨头,分明是一颗既像人又像猿的灵长类牙齿!这颗牙,就像是在沉睡的远古大门上敲出的第一道缝隙。紧接着,到了1918年左右,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也顺着这根藤摸了过来。他在北京碰见个化学家同行,人家掏出几块沾着红土的碎骨头给他看,说是在周口店捡的。安特生二话不说就往周口店跑。这一跑,直接给后来震惊世界的“北京人”头盖骨出土铺平了道。这几位外国人的偶然发现,无意间把中国人类起源的时间轴往前猛推了几十万年。 但你要知道,在当时那个积贫积弱的晚清,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吸引来的远不止洋人。就在哈贝尔买龙骨的前一年,也就是1899年,大清国的国子监祭酒王懿荣也病了。 王老爷子得的也是疟疾,大夫照样给他开了“龙骨”。按常理,这骨头砸碎了熬水喝就行了。但王老爷子是个骨灰级的金石玩家,专门研究古代刻字。他翻弄着那些还没捣碎的龟甲兽骨,突然发现上头有横七竖八的规律刻痕。凭着十几年玩金石的毒辣眼光,他断定这绝非天然形成的裂缝,根本就是比周朝青铜器上还要古老的文字! 王懿荣发现真相后当时就魔怔了。他派人把京城药铺里带字的龙骨全给包圆了,甚至把六文钱一斤的破骨头,生生炒到了一个字二两半银子。也就是从这一刻起,沉睡了3000年的殷商王朝,终于在药罐子里睁开了眼睛。 1900年,也就是哈贝尔买骨头的同一年,八国联军的炮弹砸开了北京城的大门。王懿荣作为京师团练大臣,带着一帮连枪栓都不会拉的团勇抵抗失败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大清完了。留下“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”八个字后,这位发现甲骨文的第一人,试过吞金、服毒,最后和妻子儿媳一起绝望地投了井。他手里攥着中华文明源头的钥匙,自己却无可奈何地走进了死胡同。 王懿荣走了,这批沾着血的甲骨落到了他好哥们刘鹗手里。刘鹗熬瞎了眼睛,出版了《铁云藏龟》,结果这位大善人因为帮老百姓向俄国人买低价救济粮,反被清廷扣了个汉奸的帽子,流放新疆,凄惨客死他乡。 接力棒传到了第三个人手里,国学泰斗王国维。这里头有个极为关键的年份:1917年。 在学术界,1917年简直就是中国考古学前夜的“神仙打架之年”。这一年,王国维发表了那篇石破天惊的《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》。你可能无法想象当时的学术环境有多憋屈。当时疑古思潮盛行,很多外国学者甚至国内的大咖,根本不信中国有商朝。他们觉得《史记》里写的那些商王全是神话传说。王国维偏不信邪。他拿着地底下挖出来的甲骨文,跟传世的《史记》一本一本地对。 这一对,真让他把商朝的王系表给拼出来了!他甚至考证出甲骨文中的“王亥”就对应《史记》里的“振”,直接把文献里众说纷纭的死疙瘩给解开了。他用铁一般的物证告诉全世界:中国3000年的信史,板上钉钉,谁也推翻不了。他这套“地下材料”结合“纸上材料”的“二重证据法”,直接成了后来中国考古学和历史学的核心范式。郭沫若后来都佩服得五体投地,直言要感谢王国维的硬核考证。 同在1917年,和王国维并称“罗王之学”的罗振玉出版了《殷墟古器物图录》。两人一个负责著录材料,一个负责考释研究,硬生生把甲骨学推向了成熟。 咱们再把视线拉回1917年的田野。就在王国维在书斋里搞出大新闻的同时,那位去过周口店的瑞典人安特生,正溜达在河南渑池县一个叫仰韶村的黄土地上。当时的仰韶村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穷乡僻壤,安特生来这儿本来是受北洋政府聘请,帮着找铁矿和煤矿的。可由于时局动荡,找矿工作停滞,他无奈之下把精力转向了收集古生物化石。 历史的伏笔偏偏就埋在这些看似随意的溜达里。1917年的这次踏访虽无大发现,却让安特生记住了这个地方。几年后,他重返仰韶,挖出了震惊世界的彩陶,命名了“仰韶文化”,直接把所谓“中国无石器时代文化”的荒谬论调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。这标志着他从一个地质学家彻底蜕变成了考古学家。 当然,1917年也不全是值得骄傲的里程碑。在遥远的黑龙江右岸,沙俄的地质队正肆无忌惮地盗掘着咱们的古生物化石。这绝非什么为了科学研究的正常发掘,完全是带有殖民掠夺性质的明抢。那个年代的边疆考古,充满了屈辱和血泪。咱们祖先留下的宝贝在地下埋得好好的,却被一帮强盗连盆带碗地端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