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阳保卫战打了四十多天，第十军士兵最缺的还是枪火炮弹。预十师师第29团迫击炮连连长彭忠荣的连队有八门82迫击炮，交战期间就一口气发射了40多发炮弹，炮管打得通红，他们居然想出将麻袋浸湿后捆绑在炮管上降温的奇招。 彭中志原本是个在学校里唱歌跳舞、写字画画的文艺积极分子。1944年，日军逼近湖南，学校解散了。他大可以回老家躲避战乱，但他偏偏凭着一腔热血跑到了衡阳，投奔在第10军预10师29团当迫击炮连连长的二哥。 6月23日，战斗正式打响。大家都知道，那时候咱们中国军队的装备跟日军比起来，简直是叫花子和龙王比宝。日军天上有飞机地毯式轰炸，地上有重炮联队轰击，加上投放燃烧弹和毒气弹，几乎把衡阳城变成了一片火海。而咱们第10军的士兵，最缺的就是枪支弹药。 当时彭忠荣连长手里唯一的底牌，就是那几门82迫击炮。大家敢信吗？在日军集团式冲锋最猛烈的时候，为了压制敌人的火力，他们就靠这几门迫击炮死撑。交战期间，有一次为了打退敌人的进攻，连队一口气连续发射了40多发炮弹。 高强度的连续射击，让迫击炮的炮管直接打得通红，烫得根本没法装弹。眼看着黑压压的敌人就要冲上来了，彭忠荣和手底下的士兵急中生智，想出了一个绝招：他们将麻袋浸湿后，一层层捆绑在发烫的炮管上进行物理降温。 为了这少得可怜的重火力，守军们也是拼了老命。炮兵营长张作祥千里迢迢跑到云南昆明领了12门美式山炮，路过广西还被友军扣押。张营长死活不答应，机智地挂通了蒋委员长的电话，这才硬生生抢回6门山炮搭火车冲进衡阳城。就靠着这点家底，彭忠荣连队学会了打“溜炮”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，迫击炮连愣是打出了4000多发炮弹，连日军第68师团的师团长佐久间中将，也是被咱们的迫击炮给直接轰成了重伤。对于极度缺乏火力的守军来说，这简直是战场上的奇迹。 但这奇迹背后，是惨绝人寰的代价。 衡阳城外有个叫张家山的地方，海拔不到60米，却成了真正的绞肉机。敌我双方在这座小山包上反复争夺了十几次，累计伤亡7000多人。盛夏的衡阳气温极高，阵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，尸体没几天就长满了蛆虫，饿极了的野狗跑来抢食。活着的士兵不仅要忍受恶臭，还要面对日军的毒气弹。彭中志领到一个空投的防毒面具，慌乱中没打开盖子就戴上，差点被憋死，还是战友帮忙才捡回一条命。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，能打仗的人越来越少。29团被迫组织敢死队，连炊事员、担架兵和轻伤员都被编了进去。新兵手发抖说不会开枪，副团长一句话顶回去：“三分钟就学会了！”失去一条腿的伤员说没法冲锋，副团长直接下死命令：“少一条腿有什么关系，那就给我死守阵地！” 这才是当时最真实的战场。没有人有退路。大家饿得发疯，就把皮带勒紧到最后一个扣眼。实在受不了，就把战死兄弟的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，死死勒住肚子来减少胃的活动空间。彭中志这个文艺兵，最终也拿起了几颗仅剩的手榴弹，跟在哥哥身边相依为命。 7月12日，日军的子弹打穿了哥哥彭忠荣的左胸，肉都翻了出来。当时的战地医院惨烈到让人无法直视，根本没有麻药，重伤员伤口生蛆，痛得受不了直接跳进湘江自尽。彭中志每天给哥哥换药，把用过的白纱布塞进那个血洞里再扯出来，哥哥痛得死去活来，纱布洗干净晒干了还得接着用。为了给哥哥找口吃的，彭中志到处挖红薯、扯空心菜，最后在一个逃难酱园老板的废弃店铺里，找到了一点生蛆发霉的腐乳和萝卜。 8月8日，坚守了47天的衡阳守军彻底弹尽粮绝。 为了保全城里剩下数千名重伤兵的性命，方先觉作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：停战。1.7万守军，阵亡约5600人，伤亡总计1.5万余人，剩下的全部成了俘虏。 令人痛心的是，被俘后在湖南省银行门前集中的那几天，咱们中国自己的飞机飞来扫射，子弹没有打向日军，却落在了手无寸铁的中国战俘人群里。很多撑过了47天血战的兄弟，倒在了自己人的子弹下。 后来，彭忠荣哪怕重伤未愈，也被日军逼着当挑夫。兄弟俩趁着夜色，偷了两套日军军装化装逃命。一路上，彭中志用草绳把走不动的哥哥绑在担架上拉着走。因为穿着鬼子的衣服，老百姓一见他们就跑，直到遇上一位胆大的老人，听出了湖南口音，又找人端着枪审问了半天，才确认这是自己人。老乡们凑了慰问金，用轿子接力把哥哥送到了大后方。两人最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 新中国成立后，彭中志一直留在湖南工作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他从不主动提起这段历史。直到八十年代，每次提到衡阳保卫战，这位老人都会泣不成声。对他来说，每一次回忆，就等同于把刚结痂的伤口再一次硬生生撕开。 2012年，彭中志老人辞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