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代课的这所学校年份有点久了,虽然及不上百年大学,但后天就是它的七十周年校庆纪念日。说来也奇怪,一般的大学校庆通常都是五年一小庆、十年一大庆,但这所学校每隔七年就会举办一次校庆。怪吧?还有更怪的事。七年一次校庆,你或许可以理解为学校不走寻常路吧。但我来代了三年课,竟然连校长的面也没见过。当初我只是为了守住爷爷的收藏馆,才找了个代课的活计。原本只想做好本职工作,见没见过校长,我倒也不是那么在意。只是时间一久,难免心生好奇,我问过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学生,都异口同声地说没见过校长,一般有什么活动都是教导主任代为主持。“老刘,听说你们学校那老校长是个活死人。”今天天气不错,胖子蹲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啃肉包子,油渍顺着指缝滴到青石板上。他抹了把嘴,冲我咧嘴一笑。一听他胡说八道,我差点把教案甩他脸上。最近我听学生反馈,说有个肥仔整天在学校门口晃悠,怀疑是电诈分子,都闹到保安处了,看来就是这胖子。我递给他一张纸巾:“喊我出来干吗?有什么事不能晚上回馆里说?一会儿我还有课呢。”“你一个代课老师,怎么比人家正式老师还忙?”胖子继续吃着包子。我蹲下抢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,说:“这不是要校庆了吗?学校里一堆杂事,筹备活动、排练节目,连我都得帮忙布置校园,忙得脚不沾地。”胖子咽下包子,殷勤地笑着说:“那你可得多注意身体,别累垮了。”“有屁快放!”我白了他一眼。“噗!!!”话音刚落,胖子真的放了个响屁,引得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而笑,有的投来异样的眼光。“那什么,你上次答应给我买手机的!我这老年机越来越不行了。”我沉默不语。胖子继续说道:“新上的折叠屏,不贵,才五千多块!”“多少?!”我故意拉高了嗓门。胖子见状立马严肃起来:“老刘,就冲小的时候,我每次上大号都让你先……”“行行行!”我赶紧拦住胖子。来来往往那么多学生,让他们听到,我这老师的威严何在?我掏出手机,给胖子的银行账户上转了5000元,并低声警告:“没事别老在校门口转悠,你最近是保安重点关注对象。”胖子被我的话搞得一脸狐疑,我刚起身要往学校里走,他一把拉住我:“我最近在你们学校门口听到一些消息,据说一办校庆就要出怪事。”其实,我们学校有怪事,我早有耳闻,但在学校待了三年从没遇见过什么光怪陆离的事。我问过一些关系还不错的老教师,但他们都缄口不提。有一些传闻中出过状况的地方,我也单独去考察过,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,但这个“一办校庆就出怪事”的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。“你听谁说的?”我问道。“就刚才摆摊卖包子的那个。”胖子向前一指,“咦?刚才还在那儿卖小吃呢,人怎么不见了?”我顺着胖子的目光望去,除了几个卖炒饭的,并没看到什么小吃摊。“刘老师!”清亮的女声突然传了过来。杨雨灵快步走来,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手里还抱着一摞彩纸和胶带,显然是校庆布置用的材料。“呀!这不是胖叔吗?”杨雨灵朝着胖子笑了笑。“叫胖哥!”胖子满脸堆笑地纠正道,“哎呀,青春无敌就是好呀!”说完还故意偷偷用手肘顶了我一下。我让胖子赶紧去买手机,别在校门口逗留了,然后问杨雨灵怎么了。“主任让我找您去礼堂帮忙调试设备,说大屏幕总出问题……”杨雨灵笑着说道,嘴角扬起的弧度让右颊浮现出浅浅的梨窝。别说,胖子那句“青春无敌就是好”,还真是我现在内心的感叹语。“行!我马上和你一起过去。”说罢,我就和雨灵一起走进了校门。身后的胖子故意拉尖了声音,模仿女声喊道:“刘老师!别太辛苦哦!晚上我和新手机等你回来吃火锅哦!”我没回头,只是翻了个白眼,门口的保安似乎开始向着胖子那里走去。“胖叔一直都那么搞笑吗?”杨雨灵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别理他,一把岁数了也没个正形。”我俩并肩走在校园里,“杨同学,你今年大二了吧?”雨灵点点头:“对呀,老师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“就是好奇……你们学生之间有没有传过什么‘校园怪谈’?”我尽量表现得像是闲聊,指了指远处被爬山虎覆盖的旧宿舍楼,“比如那栋楼……是不是有个不存在的404宿舍?”听到我问的,杨雨灵脚步一顿,推了推眼镜:“既然老师您问起来了,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‘第十三级楼梯’的事儿吧。”没等我继续问,她自顾自就说了起来:“恒晷教学楼的楼梯,平日里数永远是十二级,但据说晚上有人边数边走的时候……会多出一级。”她表情一变,压低嗓音,模仿鬼故事主播的腔调,“踩到第十三级的人,第二天就会消失哦!”我嗤笑一声:“你这讲故事的方式是跟谁学的?”雨灵刚才阴暗的表情忽地恢复了先前的阳光:“短视频啊!我经常看一个戴方头套的博主讲都市传说。”“没事少看那些东西。”说罢,我俩继续朝着礼堂走去。这礼堂算是学校里比较古早的设施之一了,现在还在用着大屏幕投影,其他的学校早就建了LED电子屏。所以,硬件经常出现问题,也在情理之中。投影幕布前,两个学生正束手无策地抬着头,看见我来了,立马说道:“刘老师,您看看这投影,昨晚才换的幕布,今天死活不亮……”我安排两个学生先去干别的活,随即查看了一下中控台,确实没有什么反应。我俯下身去,边拔插着中控的排线和插头,边对杨雨灵调侃道:“你这小科学家也搞不定吗?”话音未落,一道闪电劈在礼堂尖顶上,蓝光透过窗户将人影投射在幕布上。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,大屏幕毫无声息地亮了起来。幕布上的画面逐渐清晰,在斑驳的胶片里,穿着藏青中山装的少年们正在礼堂列队,做着奇怪的动作,举手投足十分诡异,左边衣领的铜质校徽泛着冷光。“好了?”杨雨灵盯着屏幕问道。此刻只有我知道,中控的电源插头我刚才拔了,压根就没插上。也就是说,现在投影仪肯定是没有启动的状态。我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吊着的投影仪,如我所料,根本就没有亮!“这是校服吗?没见过啊,画质也好差呢。”杨雨灵吐槽着,回过头看我。我眉头紧锁,轻声回应:“这好像是老式校服,我只在学校的旧照片里见过。”“这放的什么?是不是视频搞错了?”杨雨灵盯着我,“老师,你的脸色有点差……”“我说个事,你别害怕。”我压低声音,喉头发紧,“我也不知道这放的是什么,因为中控台根本没通电!”窗外又一道闪电劈过,画面骤然扭曲,里面的学生不动了,突然把脸转向镜头,也许是画面模糊的原因,他们的眼睛看起来像两个黑黢黢的洞。杨雨灵被突然改变的画面吓到了,尖叫一声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。我迅速上前扶起她,响动惊动了办完事回来的那两个同学,他们赶紧进来帮忙。可不知什么时候,幕布上的画面已经没有了,进来的几个同学表示没有看到任何东西。杨雨灵低声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。我摇摇头,再次将中控台设备的插头拔插了一遍,这次竟然可以正常使用了,播放的影片也是七十周年校庆宣传视频。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并没有找到刚才那些奇怪的画面。首先排除设备的问题,就算再高科技的电脑病毒,也不可能在不通电的情况下投射出影像。那有问题的,很可能就是……我走到舞台前,指尖轻轻划过幕布表面,一种扎手的粗糙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正常的幕布是不会有这种触感的,像是粘了一层什么东西。我再次和之前的两个学生确认了这块幕布,是他们今天刚换上的。之前那块幕布被发现烂了后就丢了,他们还没向后勤部报告,今早不知谁送来的新幕布就摆在台子上。我迅速用小刀在幕布边角刮下了一些粉尘,然后用纸巾包住,决定先去上课。我让杨雨灵先不要声张,免得引起恐慌,并且让她晚上下了课来百年渡吃火锅,到时候再研究。走出礼堂的时候,天空已经放晴了。我问另外两位同学有没有被刚才的响雷吓到,两人面面相觑,然后异口同声道:“老师,一直是大晴天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