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亿美元的合同，签了。6年交付的承诺，写了。2010年，美国五角大楼把GPS卫星网络的下一代地面控制系统交给了雷神公司，也就是后来的RTX。

如今，16年过去，账单涨到80亿美元，系统仍然不能用。

这套代号OCX的系统，负责指挥美军头顶上30多颗GPS卫星。2018年起，美国开始发射新一代GPS III卫星，带有更强的抗干扰信号和加密能力。OCX就是为这批卫星量身定做的大脑，包括全新的控制软件、两座主控站，以及遍布全球的地面监测站升级。

原定2016年完工。但到了2016年，项目严重超支超期，触发了五角大楼的自动审查机制，当时差点就被砍掉。美国政府问责署事后调查发现，问题出在“采购决策糟糕”和“开发问题反应迟钝”上。具体来说，软件的网络安全功能开发困难重重，代码缺陷率居高不下。当时军方的结论是：政府这边缺软件专业能力，承包商那边系统工程做得烂。

军方选择了重组项目、继续开发。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延期和超支。

去年7月，美国太空军终于正式从RTX手中接收了这套系统。这本该是转折点。军方团队开始用真实的GPS卫星、地面天线和用户终端做实战测试，结果测出了一大堆新问题。美国空军负责太空采购的助理部长托马斯·安斯沃思上周在美国国会作证时说：“更贴近实战的测试暴露了所有子系统中大量的系统性缺陷，其中许多至今未能解决。”

交了货，9个月了，还是不能上岗。

这件事放在和平年代，或许只是又一个国防采购的烂尾笑话。但现在不是和平年代。乌克兰和中东战场上，GPS干扰已经成为日常威胁，信号欺骗更能把假位置推给接收端让它信以为真，飞机、导弹、舰船都可能被骗到错误坐标上去。新一代GPS卫星搭载的M-code军用信号，正是为了对抗这些威胁而设计的：更难被压制，加密后更难被伪造，还能在战时选择性地切断敌方对GPS的使用，同时保障美军和盟军继续正常定位。

M-code要覆盖大约700种武器平台，从战斗机到军舰到地面车辆到导弹。美国军方此前一直认为，要充分发挥M-code的能力，必须等OCX上线。

但OCX迟迟不来，仗不能不打。2020年，美国军方不得不给已经服役几十年的老控制系统打补丁，让它勉强能管新卫星、勉强能用上一部分M-code功能。一套本该被替换掉的老系统，靠缝缝补补撑住了局面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临时的备用方案，现在很可能变成最终的归宿。

安斯沃思在美国国会直接说，继续升级现有的老系统“现在已经是一个可行的选项了”。太空军正在权衡下一步怎么走，选项包括——彻底取消OCX这个项目。

RTX在给媒体的声明里说，OCX是一个“大规模、高度复杂的地面系统现代化工程”，太空军在2025年接收了“具备任务能力的系统”，公司正在配合政府处理交付后的问题。措辞滴水不漏，但事实摆在那里：80亿美元，16年开发，交了货还不能用，甲方正在考虑扔掉它。

安斯沃思在国会的总结大概是对这个项目最精准的墓志铭：“项目管理有问题，承包商执行有问题，政府和承包商双方的系统工程都有问题，而且持续了很多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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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：US Space Force/David Dozoretz

信源：Clark, Stephen. "After 16 Years and $8 Billion, the Military’s New GPS Software Still Doesn’t Work." Ars Technica, 31 Mar. 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