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十一年,大学士张廷玉的儿子参加殿试,一举夺得探花之位。张廷玉听闻,竟然吓得不得了,赶紧飞奔入宫去见雍正。一见面,张廷玉就不停地磕头:“皇上,请您收回成命吧!” 雍正十一年。雍正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皇帝,他在位仅仅十三年,就硬生生举办了五次科举,足见他对选拔人才的渴望。这年举行的是“癸丑恩科”,主考官叫鄂尔奇,正好是张廷玉多年的同僚。 按照当时清朝严格的科举制度,殿试阅卷时,考生的名字都是被糊住的,主考官们只能看文章评优劣。等鄂尔奇带领一众读卷官把最优秀的几份卷子挑出来,排好名次呈给雍正皇帝定夺时,雍正让人撕开糊名一看,一甲前三名分别是:陈倓、田志勤、张若霭。 这第三名,正是张廷玉年仅二十岁的二儿子。 雍正一看,心里非常高兴。他平时就极为倚重张廷玉,现在看到老张家的儿子也这么争气,当即传旨把张廷玉叫到了上书房。张廷玉一头雾水地赶来见驾,刚行完礼,就看到太监捧着一把温润的玉如意走了过来。 雍正笑着对他说,张家教子有方,你儿子张若霭高中了一甲第三名,这把玉如意赏赐给你,算是朕恭喜你为朝廷培养了栋梁之才!在古代,殿试名次通常要在金殿传胪大典上才正式公布,雍正提前把老爹叫过来透底,这绝对是天大的恩宠,等于“内定”了探花郎的身份。 可谁承想,张廷玉听到这个消息,非但没有谢恩,反而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惊恐来形容。他拼命磕头恳求皇上,说这对于张家可能是一场丑事,求皇上怜惜微臣的名节,无论如何也要把犬子的名次降到二甲去。 雍正皇帝满脸疑惑,心里估计也在嘀咕:朕完全是秉公办事,看文章选拔人才,毫无偏私之意,你这么紧张干什么? 张廷玉眼含热泪,给出了两个极其深刻且现实的理由。第一,全天下的寒门学子苦读十年,都指望着靠科举出人头地。张家已经连续两代人深受皇恩,如果犬子再占了天下寒士拔得头筹的机会,臣实在于心不安。第二,主考官鄂尔奇与臣同僚多年,如今犬子在他手里中了鼎甲,一旦放榜,天下读书人肯定会认为里面有黑幕。到那时候,臣恐怕还没来得及庆祝,就已经名节扫地,被全天下的口水淹死了。 雍正静静地听着,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臣,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深深的敬意。他收回了那把玉如意,感叹张廷玉确实是高风亮节。几天后正式放榜,一甲第三名的探花换成了一位名叫沈文镐的学子,而张若霭则被挪到了二甲第一名,也就是全国第四名。 看似只退了一名,但这背后隐藏的,却是张廷玉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,总结出的一套极其高明的生存哲学。 咱们把时间稍微往前倒一倒,看看当年跟张廷玉同朝为官、甚至风头更盛的两位大佬:年羹尧和隆科多。 年羹尧平定青海,手握西北二十多万大军。雍正曾经感动得称他为“朕之恩人”。这四个字的分量,可以说是古代君权社会里,皇帝能给臣子的绝对顶配评价。然而,年羹尧飘了。他进京时,王公大臣跪在路边,他连眼皮都不抬;他在朝堂上面对皇帝也敢箕坐,毫无敬畏。最终,因为把奏折里的“朝乾夕惕”写成了“夕惕朝乾”,被雍正抓住了小辫子。短短半年时间,他从威震天下的西北王沦为阶下囚,身背九十二条大罪,被赐狱中自尽。 再看隆科多,雍正从小叫他舅舅,靠着他在康熙驾崩时的鼎力支持才稳坐皇位。隆科多全盛时期,选拔官员连皇帝都不用请示,人称“佟选”。可他同样犯了居功自傲的致命错误,甚至包庇八爷党的残余势力。最终,他被定下四十一条大罪,永远禁锢在畅春园外,一年后精神失常,郁郁而终。 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,死法不同,但内核完全一致:他们手里有刀,立了天大的功劳,却不懂得在皇权面前收敛锋芒。帮皇帝杀出一条血路之后,这把刀如果自己不肯放下,那就只能被别人强行折断。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张廷玉,内心比谁都清醒。他虽然没有兵权,但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政治智慧。他最出名的一句职场格言就是:“万言万当,不如一默”。 张廷玉懂皇帝,懂进退,更懂人性的幽暗与脆弱。他深知,自己一家三代都在朝中做官,四个儿子里有三个中了进士,甚至连读书最差的四儿子张若渟最后都做到了兵部尚书。这样显赫的家族背景,在任何一个多疑的帝王眼里,都是潜在的威胁。 所以,当他得知二儿子考中探花时,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狂喜,而是极度的警惕。他主动放弃那份耀眼的荣誉,折损儿子的名次,本质上是在向皇帝表态,也是在向天下人示弱。 事实证明,张廷玉的这种“退让”,恰恰为子孙后代换来了最大的安全和福报。降为二甲第一名的张若霭,仕途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。他后来被乾隆皇帝亲自任命为内阁学士、礼部侍郎,入直南书房,官至礼部尚书。张廷玉用自己如履薄冰的谨慎,替儿子铺平了一条长远的道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