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四月,西花厅的海棠开了。 一树一树,粉白相间,开得沉静,又开得热烈。花瓣薄得像宣纸,阳光透过来,能看见细细的脉络,仿佛每一朵都藏着一页未写完的诗。 那时他常常工作到深夜,累了就出来站一站,在花下走走。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,他披着外套,偶尔抬头看看枝头的花苞,偶尔弯腰捡起一片落花。院子很静,只有海棠在夜里悄悄地开。 后来花开了几十年,他却不在了。 人们说,他最爱海棠。海棠不争春,不斗艳,开得素净,落得从容。就像他这个人——温润如玉,却撑起过风雨飘摇的年代;谦和如风,却把脊梁挺成了一座山。 如今花依旧开得那么好。粗粝的枝干上,花朵细密而坚韧,像他留下的那些精神——不言不语,却早已根植在这片土地里,开在无数人的心上。 我站在树下,花瓣落在肩头,恍惚觉得他还在。在书房的长桌前批阅文件,在廊下轻声叮嘱,在花影深处露出温和的笑意。可是风吹过来,花影摇动,廊下空无一人。 海棠依旧在,不见故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