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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80年代,老山前线,两名战士正在“猫耳朵洞”里吃饭,旁边放着一盒压缩干粮。

上世纪80年代,老山前线,两名战士正在“猫耳朵洞”里吃饭,旁边放着一盒压缩干粮。你能感觉到猫耳洞的环境极其恶劣,阴暗潮湿,所有的士兵都得在洞里吃喝。他们不得不承受越南特工随时到来的压力,不得不忍受孤独和寂寞。除了我们这些可敬的军人,恐怕没有人会像冬眠的动物一样蜷缩在黑暗肮脏狭窄的地方。 环境到底能差到什么地步?老山的雨季一来,老天爷就像漏了底,阴雨连绵不断。猫耳洞里面通常只有一个极小的出口,透气性等于零。洞里的温度和湿度高得吓人,石壁上永远在往外渗水,脚底下的烂泥也从来没有干过,整个人就像被泡在发臭的温水里。起初大家还穿着背心和短裤,后来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浸湿,发霉腐烂,死死贴在皮肤上比刀割还难受。没办法,为了活命,大伙儿索性全都光着身子打仗。 高温、高湿加上极度闷热,给战士们带来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——严重的皮肤病和烂裆。洞里整天不见阳光,完全没有条件洗澡,随便一点剐蹭就会导致红肿、发炎、流脓溃烂。最要命的烂裆是前线最普遍的顽疾,奇痒无比,连后方送来的药水都治不了本。战斗间隙,洞里全是抓痒的声音,有些新兵实在痒得受不了,只能生生地把长好的皮肉剥掉一层又一层。即使后来撤出战场回到大后方,这种病也需要极长时间的调养。 除了疾病,气味和毒虫也是巨大的考验。两军长期对峙,排泄物全装在空罐头盒里垒在旁边。狭小的空间里,霉菌味、汗酸味、屎尿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,熏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。更有数不清的蚊子、老鼠、蝎子和蜈蚣随时出没。那些毒虫在夜里悄悄爬上战士裸露的皮肤,咬上一口就是钻心的剧痛,鼓起大包接着溃烂。 在这种如同炼狱的地方,咱们的战士靠什么活下去?答案是761压缩干粮和各类军用罐头。761压缩干粮是当时我军大规模装备的第一代野战食品,精制小麦粉加上植物油、白砂糖和全脂奶粉压制而成。这东西净重250克,甚至还有葱油口味。听起来似乎挺香,但在战场上,为了保证热量和不占空间,它几乎不含任何水分且含油量极大。这玩意儿吃多了极度烧心,遇到缺水的时候,每一口干粮咽下去都像是在拿砂纸打磨嗓子眼。长期吃这种缺乏蔬菜水果的主食,很多战士还患上了夜盲症和口角炎。 至于配菜,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军用罐头是个稀罕物。当时前线供应的有午餐肉、红烧猪肉、酸辣菜和豆腐等罐头。出人意料的是,大家最嫌弃的偏偏是两斤重的红烧猪肉罐头。你想啊,一打开全是厚实的五花肉,但在野外没法加热,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猪油。大伙儿只能硬生生去嚼这种冷冰冰、油腻腻的肥肉块,吃完一嘴油,腻得舌头直打滑。相较之下,口感刺激、非常下饭的酸辣菜罐头反而成了绝对的抢手货。要是谁能分到一听糖水菠萝或者糖水桔子罐头,那甜蜜的滋味能让人开心好几天,瞬间驱散洞里阴暗压抑的情绪。 当然,由于战场形势复杂,不同部队的伙食待遇也天差地别。比如负责正面进攻的第13军,交通四通八达,后勤补给相当到位,炊事班甚至能用散烟避光的方式炒出热腾腾的米饭送到前线。有时候没东西装,官兵们就直接用小塑料布把饭菜包起来铺在地上吃。而处于偏僻山地的43军128师,周围全是连绵的山体,后勤补给极其困难,战士们就只能常年靠凉水和硬邦邦的压缩干粮硬扛,甚至面临过断粮吃野菜树叶的绝境。 比饥饿更让人心酸的,是极度的干渴。很多猫耳洞设在高地上,一旦后方通道被敌人的炮火封锁,阵地就彻底断水了。没水的时候,大家只能靠接雨水勉强维持;天不下雨,口渴的感觉能把人逼疯。为了活下去,我们的军人舔过石头缝里的露水,喝过自己的尿液。有人渴得神志不清,看到液体就想灌,连煤油和风油精都喝进了肚子,喝完之后肠胃翻江倒海,不停地呕吐。 这种极度压抑、生死一瞬的氛围下,双方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大家谁也不敢出声,严禁吸烟。实在无聊透顶的时候,战士们就拿着铁锹,伸出洞外轻轻敲击旁边的石头或罐头盒。对面的越军听到这种“音乐声”,也会挥舞铁锹回应。这其实是一种无声的暗示:现在是休战时间,大伙儿都别打。 有时候天气实在闷热,大伙儿想探出头透口气或者晒晒发霉的被子,就会提前朝对面的洞口扔过去一两包烟或者几盒罐头。对面的越南兵收了东西,就会用蹩脚的汉语大喊一声“放心”。赶上雨季修补工事,两边几乎会同时冒出头,互相看一眼,相视一笑,然后再壮着胆子各干各的活儿。 到了1989年春节前夕,老山前线已经平静了许多。一辆满载物资的北京吉普开到了前沿,军工战士们奉命把红塔山香烟、罐头、清凉油甚至是山城牌手表,大把大把地投向越军阵地,投不过去的就摆在中间空地上让他们自己取。对面那些苦苦煎熬的越军看到这些好东西,欢天喜地大喊“罐头”。那年的春节,在这片曾经绞杀无数生命的阵地上,双方奇迹般地一枪没开,过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和平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