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1年，珍妃的遗体被打捞上来，珍妃的弟弟志锜，跪在井边，看着面目全非的姐姐，失声痛哭。此时，珍妃的一条腿还蜷曲着。志锜流着眼泪，把姐姐的腿捋直。 井在紫禁城贞顺门内，不深，却困住了一个人整整一年半。 志锜跪在地上，脑子里大概会闪过很多画面。珍妃入宫那年才十三岁，他比姐姐小，送姐姐进宫那天，他站在宫门外，看着那道门缓缓关上。 1889年，父亲长叙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，送两个女儿参加选秀。那一年的选秀是慈禧主持的，钦定叶赫那拉氏为皇后，同时将他他拉氏姐妹同时纳入宫中，姐姐封瑾嫔，妹妹封珍嫔。 珍妃在宫外长到十三岁，大半时间住在广州，伯父长善任广州将军期间，带着她生活了数年。广州不比北京，西洋人来来往往，照相馆开在街边，洋货铺子随处可见。 珍妃就是在那里学会了照相，见识了男装，养成了那些日后在宫里让人皱眉头的习惯。 进宫之后，光绪皇帝与珍妃相处日深。光绪的婚姻本是慈禧的安排，皇后隆裕是慈禧的亲侄女，两人感情冷淡，光绪对此心知肚明，却无从改变。 珍妃不同，她懂诗文，能写字，性格活泼，光绪与珍妃之间有真实的情感来往，这在帝王后宫里并不多见。 但珍妃的麻烦也接踵而来。宫里各级妃嫔的月例银两有定数，珍妃花销大，时常捉襟见肘。为了凑钱，珍妃开始走了一条险路，收受贿赂，帮人谋官。 其中一件事牵涉到一个叫鲁伯阳的候补道员，珍妃通过太监传话，替鲁伯阳谋取上海道一职，从中收了大量银两。鲁伯阳才具平庸，上任后劣迹败露，事情一查，线头拉回了宫里。 慈禧得知后震怒。1894年，慈禧在公开场合命人对珍妃掌嘴，将珍妃由妃降回嫔位，并将珍妃打入冷宫景祺阁北小院。光绪帝对此无力阻拦，只能暗中托人送去衣物。 这段日子，珍妃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。 1898年的事情让珍妃与慈禧的关系彻底没有了转圜余地。那一年，光绪皇帝颁布"明定国是"诏书，启动变法。光绪身边，珍妃是最明确的支持者，据宫廷女官裕德龄后来在《瀛台泣血记》中记述，珍妃曾多次鼓励光绪果断行事，不要事事仰赖慈禧点头。 变法只维持了一百零三天，慈禧发动政变，将光绪软禁于瀛台，谭嗣同等六人被斩于菜市口，珍妃因被认定参与鼓动变法，再度被严厉管束，两人此后几乎断绝往来。 光绪被困瀛台，四面是水，出入全凭他人。据太监后来回忆，光绪有时对着珍妃所在的方向发呆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 1900年8月，八国联军逼近北京。慈禧决定西逃，临行前，命人将珍妃叫至颐和轩，屏退宫女，两人单独对话。珍妃请求见光绪一面，慈禧没有答允。 争执之后，慈禧命太监崔玉贵将珍妃推入贞顺门内废井。推下去的时候，据传珍妃仍在呼喊光绪的名字，声音渐渐消失在井底。 慈禧走了，带走了皇帝和大批人马，宫里留下的是废弃与沉寂。那口井就那样封着，无人提及。 一年半以后，志锜终于得到允准进宫，把姐姐打捞上来。遗体已经面目全非，只有那条蜷曲的腿，还保留着某种倔强的姿态。志锜把腿捋直，这大概是他能为姐姐做的最后一件事。 珍妃后来被草草葬在西直门外田村，那是专门埋葬低级宫人的地方。慈禧事后追封珍妃为贵妃，光绪帝亲题碑谥"怋恪珍贵妃"，这块碑立在那里，像是一个说不清楚的交代。 光绪自珍妃死后，再未宠幸其他妃嫔。 宫人记述，光绪保存着珍妃留下的几样东西，其中有一束青丝。他在瀛台上又活了八年，1908年去世，比慈禧仅早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