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失业又失恋，为了考研，租住在一个农民自建房的5楼阁楼，然后发现，我楼下，从1楼到4楼，住的全是昼伏夜出的“小姐”。我身上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考研资料，还有付完房租剩下的几百。实在没钱换地方，那个阁楼已经是我唯一能租到的便宜房子了。有小姐就有小姐吧，反正她们也不把嫖客带回来住，应该还算安全吧---还算安全吧---安全吧？我这样自我安慰着。结果有天傍晚我在买圆珠笔回来的路上，一个人问我“多少钱？”我说5毛。我以为问笔多少钱。对方明显一愣，盯着我的胸，哈哈的笑起来，说“怎么可能这么便宜？”原来那个人是问我，睡一次多少钱。吓得我飞快跑回去，还好对方没追，看着我跑去的方向，他好像更加确定我是干那个的。那天我回去后屈辱的哭了。江南的夏天非常热，阁楼尤其热。那时我整天上午拉着窗帘，保住晚上在房间里那一丝丝凉，直到做完一套英语真题卷子，再拉开窗帘，那时基本10点左右，必须得开窗了，不然要闷死，开窗直到太阳下山，忍着热浪，要接着再刷一套英语，再刷政治题和巩固单词。晚上翻翻专业书。每天热的真的像狗那样哈哧哈哧，我只知道有人中暑会晕倒，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一样像狗那样哈哧哈哧的，感觉要是不把胸中的热哈哧出来，脑子里就不清爽似的。我用一个小毛巾，每隔五分钟换一次水，用来抹身体，时不时地喝点水，所以那时我显得有点尿频，可不喝水，我担心我会中暑倒下，就直觉好像喝水能避免一样。吃的什么呢？白粥➕榨菜19块在一个小超市买了个巴掌大的电饭锅，买两斤米，几个鸡蛋，一点盐，一个榨菜疙瘩。偶尔用上面的小蒸笼蒸蛋，我允许一周吃两次鸡蛋，一次一个蒸蛋。那时真的买不起水果和蔬菜。同时我还不得不放下尊严，请求我前男友把我的衣服都给我寄过来，因为我实在没钱买衣服了。因为天天吃粥+榨菜，摄入营养不足，两三个月以后，我就天天长口疮了，可我没有足够的钱看病，就用筷子尖蘸点盐，点在口疮上面，疼的嘶嘶呵呵的，一喝水更疼，点盐有时候有效，有时无效。从一个月薪8000的重点中学教师，一下子沦为囊中空空、锱铢必较，天天口舌生疮的城市盲流，这生活落差不是一般大。没离职前，我的护手油都是80块的，觉得80才对得起自己天天拿粉笔的手。那时候流行安利产品，我全套洗护用品都是安利的，西装半裙不少于1000块。而租房考研后，一块舒肤佳香皂解决一切。护肤霜？完全不用，全靠皮肤自然分泌油脂，奇怪的是那年没长痘。还好我在物质方面有一点与生俱来的钝感，很少因为物质的贫穷而消耗自己的情绪。即使如此，最踌躇的还是逛超市，以前逛超市是轻松自在的，随意挑选。可落魄时，在买一袋酒鬼花生和一联AD钙奶之间，我反复犹豫，当成一周唯一的零嘴。只要是超过2块的，我都要思量良久，抉择好几天再买。我必需计算我花出去的每元钱。可能因为我太缺维生素了，就在考研之前的时候，我不只口舌生疮，还牙龈肿痛，牙齿疼得要命，使我无法集中注意力背书。没有办法，我只好去了附近的医院，消炎+拔牙，花了179块。过去一个文胸的钱，成了几乎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我连买几斤大米和榨菜疙瘩的钱都很费劲了。那时医生并没有告诉我说，你这些症状是因为缺少维生素。而我那时像是缺心眼，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是口舌生疮、牙龈肿痛。我以为是因为昼夜苦读，熬夜导致的。直到有一天，我家教的1个小孩给我带来两个苹果。是的，两个苹果。他说，老师，你说你长口疮，你吃苹果，你吃苹果，补充补充维生素。那时就像有一道光，一下子劈开了我的脑子，我感动异常，同时又豁然开朗，才突然意识到我原来是缺少维生素摄入啊。多好的孩子啊。那是附近的一个住户听说阁楼里住一个考研的女老师，就把一个初三男孩和一个小学六年级女孩送到我这里，教外语和作文。一周两次课50块钱。但有时一周就来一次，那样就是两周才50块钱。我有时忍不住揣想那些小孩从一楼上到五楼来，是怎么想的，他们一定知道我住的这栋楼住户的情况。从孩子给我苹果那天开始，我开始定期买几个西红柿。搬走之前，孩子还送我他的一幅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