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母亲1953年春天从山东临沂逃荒到吉林省白山的一个十分偏远的小山沟里,好心的饲养员借给父母亲一间小草房,一家四口人就在那个小山沟里落了脚。 那年头,山东临沂一带正赶上春旱连着春荒,地里刨不出几粒粮食,村里天天有人卷铺盖往外走。爹是个闷葫芦,话不多,但主意硬,临出门前只跟爷爷撂下一句:“俺带媳妇孩子活命去,死也死在外头,不拖累家里。”娘那时刚生下我妹妹没多久,身子虚得风一吹就晃,却硬是背着一床破棉絮,怀里兜着半袋地瓜干,跟着爹上了路。他们这一路,靠的不是火车票,而是两条腿和无数好心人的施舍。走到白山境内时,全家人的鞋底都磨穿了,脚底板全是血泡。 那个所谓的“小山沟”,现在查地图叫江源县大石棚子村,但在当年,那就是一片连鸟都不愿多停的林海雪原。给他们草房的饲养员姓刘,是个孤老头,在那生产队喂牲口,自己住队里的马架子,见我爹娘实在可怜,就把这间原本堆杂草的偏厦子腾了出来。这间草房有多破?屋顶漏天,墙缝透风,冬天零下三十度,得在被窝里戴棉帽子睡觉。可爹蹲在门口抽完一袋烟,拍拍身上的土,对娘说了一句:“有片瓦遮头,咱就不算要饭的了。” 落脚容易扎根难。那时候东北林区开发正热,白山一带到处是伐木场和新建的生产队。爹为了换几斤苞米面,什么活都接,给供销社扛木头、去煤窑背煤、甚至冬天跳进冰河里掏沙子。娘则在屋里支起一口铁锅,把山上采的野菜、蘑菇、橡子,一遍遍浸泡、煮沸、去涩,做成能咽下去的“菜团子”。 我记得五岁那年,爹从林场带回一块巴掌大的冻猪肉,娘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,混在酸菜汤里,那顿饭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也就是在那一年,爹因为长期在冰水里作业,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,阴天下雨膝盖肿得像馒头。 转机出现在六十年代初,国家鼓励职工家属参加集体生产。娘凭着一手山东大煎饼的手艺,进了生产队的食堂帮厨,后来还学会了开拖拉机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铁姑娘”。爹虽然身体不行了,但脑子灵光,被提拔成护林员,专门负责巡山防火。那间小草房后来翻修过两次,第一次是爹用攒了三年的工资买了几根松木檩子,第二次是我参加工作后寄回的钱,换成了红砖瓦房。 如今再回老家,那条当年坑洼泥泞的山道早就变成了柏油路,大石棚子村也并入了乡镇,家家户户住上了楼房。可每次回去,爹总要拄着拐杖去看看那间早已坍塌的草房地基。他总念叨:“没有老刘头那间破草房,就没有咱这一大家子。”这话听着糙,但理不糙。1953年的那次逃荒,不是电影里的悲情戏码,而是两代人在绝境里咬碎牙关的求生实录。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?欢迎在评论区讨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