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清明,一大早,我就跟着大人去祭祖。彼时故乡春意正浓,麦田褪去冬日的枯黄,连成一片碧绿,风一吹便翻起绿波;远处杨柳吐芽、桃树绽放,满眼都是春意盎然。大人们祭祖都带着淡淡的哀伤,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小,而作为孩子的我们却像是春游,满心都是春日的欢喜,全然不懂大人的愁绪。
回到家,按照习俗,老妈用艾蒿煮了荷包蛋,艾蒿有一股浓郁的中草药的味道,好在里面放了白糖,味道还不错,但每次吃荷包蛋的时候,蛋白很好吃,蛋黄很干,有一点噎人,我总是用勺子搅碎,混合着糖水、和艾草汁,快速的咽下。
吃完荷包蛋,就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网兜,让妈妈白煮一些鸡蛋,并涂成红色、绿色等,用网兜拎着到街上找小朋友玩,到了街上等小伙伴们到齐,一年一度的碰鸡蛋大赛就开始了,大家拿这鸡蛋实心的那一头,相互碰撞,出现裂纹或破碎的那一方就输了,赢得一方兴高采烈,继续迎接下一个挑战,谁的鸡蛋撞碎别人的最多,谁就是最后就是赢家。
每一年,为了获胜、赢得面子,我都提前挑选家里的鸡蛋,那些个头大的、颜色是深咖啡色的,就比较结实,煮鸡蛋的火候很重要,既不能煮的时间太长,时间太长也容易碎,但也不能时间太短,时间短了,里面的蛋液还没有凝固,也容易碎。
经过提前精心准备,每年碰鸡蛋大赛我的成绩都比较好。等碰的差不多了,大家就散了,每家中午的餐桌上都是碰碎的鸡蛋,要么卷煎饼要么用捣碎的蒜、放一点酱油拌着吃,也挺有营养的。
再后来,我就到镇上、县城读书,回去的少了,且年龄也大了,就退出了碰鸡蛋大赛,再后来,很多邻居要么外出打工、要么去县城居住,且小孩子越来越少,街头变得冷清,这场承载着儿时欢乐的比赛,终究和许多老习俗一样,被时光尘封,只留在我们这代人清明节的记忆里。
如今,我与故乡的纽带,除了儿时的记忆,只剩留守故土的亲人。听闻叔伯辈开始有人陆续离去,才开始慢慢理解儿时大人清明节那淡淡的哀伤。
再回村庄,虽新房林立,但麦田老屋依旧,可街头孩童陌生,旧时伙伴各奔东西,再也寻不回当年的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