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去病:那个十八岁封侯的“冠军侯”
汉武帝建元元年(公元前140年),平阳侯府(今山西临汾)里,一个男孩出生了。
这孩子姓霍,名去病。他妈卫少儿,是平阳侯家的奴婢,卫青的二姐。他爹霍仲孺,是平阳县的小吏,跟卫少儿私通,生下了他。霍仲孺不敢认这个儿子,回家娶了别人。
霍去病从小不知道爹是谁。他跟着他妈,在平阳侯府里长大。那时候,他舅舅卫青还在府里当骑奴,跟在主人车后面跑。他妈在府里当奴婢,给别人端茶倒水。他是奴婢的儿子,是私生子,是府里最底层的人。
但霍去病跟卫青不一样。卫青从小忍气吞声,低着头过日子。霍去病不低头。他谁也不怕,谁也不服。他想骑马就骑马,想射箭就射箭。谁惹他,他当场就打回去。府里的人都说:这小子,脾气大,惹不起。
那几年,卫子夫还没进宫,卫青还在当骑奴,霍去病还在府里野着。没人知道,这个野小子将来会成为汉朝最锋利的刀。
后来卫子夫进了宫,卫青跟着沾了光,霍去病也进了宫。汉武帝喜欢他,让他当了自己的近臣侍中。那一年,他大概十来岁。
汉武帝教他兵法,他学了几下就不学了。他说:
“顾方略何如耳,不至学古兵法。”
——打仗看的是随机应变,学那些老掉牙的兵法有什么用?
汉武帝笑了。他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人,突然碰上这么一个野的,觉得新鲜。
霍去病不爱读书,不爱守规矩,不爱按常理出牌。他就爱骑马射箭,爱冲锋陷阵,爱在草原上狂奔。那股野劲儿,汉武帝喜欢。
元朔六年(公元前123年),霍去病十八岁。
这一年,汉武帝派卫青出击匈奴。霍去病求汉武帝让他跟着去,汉武帝答应了,封他为剽姚校尉——就是敢死队的头儿。
他带着八百骑兵,脱离大军,一路狂奔,跑了几天几夜。匈奴人还在睡大觉,他冲进去就砍。这一仗,他斩首两千多,杀了匈奴单于的祖父,俘虏了单于的叔叔。
消息传到长安,汉武帝大喜。他封霍去病为冠军侯——勇冠三军。
这一年,霍去病十八岁。他舅舅卫青三十多岁才封侯,他十八岁就封了。
元狩二年(公元前121年),霍去病被封为骠骑将军。他带着一万骑兵,从陇西出发,越过焉支山(今甘肃山丹),一路向西,深入匈奴腹地一千多里。他打了六天,过了五个小王国,斩首八千九百,缴获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。
同年夏天,他又带着几万骑兵,从北地出发,越过居延海(今内蒙古额济纳旗),一路打到祁连山(今甘肃张掖南)。这一仗,斩首三万,俘虏了五个匈奴王、几十个王子、几十个将军。匈奴人唱:
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妇女无颜色。”
祁连山没了,匈奴人的女人都没法打扮了。
霍去病打仗,不讲规矩,不讲兵法,不讲套路。他认准一个道理:打仗就是打快,打狠,打敌人想不到的地方。他的骑兵,不带辎重,不带粮草,打到哪儿吃到哪儿。饿急了,就吃敌人的牛羊;渴急了,就喝敌人的马奶。他的兵,个个跟他一样野,一样不要命。
有人劝他带上粮草,他不听。汉武帝给他送了几十车好吃的,他吃不完,扔在路上,也不给士兵吃。士兵们饿着肚子跟着他跑。有人劝他体恤士兵,他说:
“大丈夫当以战功取封侯,何用饮食为?”
——大丈夫要凭战功封侯,吃什么吃!
这话说得很混账,但他的兵跟着他,没有怨言。因为跟着他,能打胜仗。跟着他,能立功,能封侯。跟着他,死了也不亏。
元狩四年(公元前119年),汉武帝决定给匈奴最后一击。他派卫青和霍去病各带五万骑兵,深入漠北,寻找匈奴主力。
霍去病从代郡(今河北蔚县)出发,一路向北。他不带辎重,不带粮草,只带骑兵。他让士兵轻装上阵,能跑多快跑多快。
他跑了二千多里,跟匈奴左贤王的主力碰上了。
这一仗,霍去病大破左贤王,斩首七万多,俘虏了三个匈奴王、八十多个王子、几十个将军。他追着匈奴人,一直追到狼居胥山(今蒙古国肯特山)。
他站在狼居胥山上,筑坛祭天。他把汉朝的旗帜插在山上,宣告这片土地,从此是汉朝的。
这就是“封狼居胥”。
从此以后,“封狼居胥”成了中国武将的最高追求。一千多年后,辛弃疾写词说:
“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”
那是宋朝人最想干却干不成的事。
霍去病又追到瀚海(今俄罗斯贝加尔湖),才收兵回朝。
这一仗,匈奴远遁,漠南无王庭。从汉高祖刘邦开始,一百多年的边患,被霍去病打没了。
汉武帝要给他盖大房子,他不要。汉武帝要给他娶媳妇,他也不要。
汉武帝给他送了好几十车好吃的,他吃不完,扔在路上,也不给士兵吃。这话是司马迁记的,后人因此说他“不恤士卒”。但他的兵跟着他,不怨他。因为跟着他,能立功,能封侯。他带着他们打胜仗,带着他们发财。他不需要体恤他们,他只需要赢。
他从漠北回来以后,汉武帝封他大司马骠骑将军,跟卫青平起平坐。
那一年,他二十二岁。他舅舅卫青打了十几年仗才当上大将军,他打了几年就当上了大司马。汉武帝宠他,信他,把他当亲儿子一样。他的兵,跟着他出生入死,个个都盼着跟他打仗。他的名,传遍天下,连匈奴人都知道他。匈奴人不怕卫青,怕他。因为他比卫青狠,比卫青快,比卫青不要命。卫青打仗,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。他打仗,不管不顾,冲上去就砍。卫青的兵,是他训练出来的。他的兵,是跟他一起野出来的。
霍去病打完漠北之战以后,没再打过仗。他没事的时候,就在长安待着,偶尔出去打打猎。他喜欢打猎,喜欢骑马,喜欢在草原上狂奔。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事,就是在祁连山上追匈奴人的那几天。那时候,他什么都不想,只管往前冲。前面的敌人,砍了;后面的追兵,不管了。他只知道往前跑,跑到天边,跑到匈奴人再也跑不动的地方。
他打完了仗,回了长安,就不痛快了。长安的规矩太多,汉武帝的脸色太难猜,朝堂上的事太烦人。他不喜欢这些,但他没办法。他是大司马,他得待在长安。
元狩六年(公元前117年),霍去病死了。那一年,他二十四岁。
他怎么死的?史书上没说。有人说他得急病死的,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的。谁也不知道。只知道他死得突然,死得蹊跷,死得让汉武帝措手不及。
汉武帝哭得稀里哗啦。他调了五万铁甲兵,从长安排到茂陵,给霍去病送葬。他把霍去病的墓修得像祁连山——那座他打下来的山,那座他封狼居胥的山。他的墓跟卫青的墓挨着,一个像庐山,一个像祁连山。甥舅俩,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挨着。
霍去病死后,他的儿子霍嬗继承了他的爵位。汉武帝喜欢霍嬗,想把他培养成第二个霍去病。霍嬗跟着汉武帝去泰山封禅,回来以后就死了。那年他大概十来岁。霍去病的爵位,没人继承了。
霍去病这辈子,就打了几年仗。十八岁出征,二十四岁死,打了六年。六年里,他打了四次大仗,次次大胜。他封了冠军侯,封了狼居胥,打了匈奴人一百多年不敢南侵。他这辈子,痛快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打谁就打谁。汉武帝宠他,他不在乎。汉武帝给他盖房子,他不要。汉武帝给他送好吃的,他扔在路上。他不在乎规矩,不在乎别人的看法,不在乎身后的事。他只在乎一件事:打仗,打胜仗。
他死得早,二十四岁。但他的名字,被人记了两千多年。那些活到七老八十的人,谁还记得?那些当了皇帝、当了丞相的人,谁还记得?但霍去病,谁都记得。
霍去病这辈子,就像一颗流星。闪了一下,就没了。但这一下,闪得太亮。
他十八岁出征,二十四岁死。六年里,他打的仗,别人一辈子都打不了。他立的功,别人几辈子都立不了。他封的狼居胥,别人想都不敢想。他活着的时候,汉武帝宠他。他死了以后,汉武帝想他。他把他的墓修成祁连山的样子,让后人看见那座山,就想起他。
两千多年后,有人写诗说:
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”
这是他当年说的话。汉武帝要给他盖大房子,他说: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”匈奴还没灭,要家干什么?他这辈子,没成家,没立业,没留下什么东西。他只留下一句话,一座山,一个传奇。
他舅舅卫青,一辈子忍。他不忍。他舅舅卫青,一辈子不争。他不争?他什么都争。争功,争名,争一口气。他争到了,但也争没了命。他死得早,二十四岁。他的墓在茂陵旁边,跟卫青挨着。那山,是祁连山。那山下,是他的兵。那些跟着他在草原上狂奔的兵,那些饿着肚子跟他打仗的兵,那些死了也没人记得名字的兵。他记得他们吗?他大概记得。他死的时候,才二十四岁。他还没活够,还没打够。他大概还想在祁连山上跑一跑,在草原上追一追匈奴人。
这就是霍去病。那个十八岁封侯的人,那个封狼居胥的人,那个像流星一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