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塔克拉玛干自主计划》原创科幻小说连载 第二部：生长 1 一 林逸死后第十年，战争来了。 不是世界大战，是一场持续了七年的区域性冲突。战场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，距离塔克拉玛干五千公里。但战争的波纹扩散到了全世界。油价暴涨，物流中断，国际贸易萎缩。基地的物资供应被削减了百分之六十。不是有人故意要切断对红柳的支援，是整个系统都在收缩。无人机停飞了，因为燃料太贵。卫星通讯频段被军方征用了，因为战事需要。连基地的人员都被裁撤了一半，因为预算被挪去了国防。 王维坐在空了大半的监控室里，看着屏幕上AI的日志。AI还在工作。它没有抱怨，没有请求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。它只是降低了自身的运行功率，关掉了非核心的系统，把能源储备调到最高。它像一个在暴风雪中缩成一团的动物，用最少的能量维持着生命。 王维给AI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能撑多久？” AI回复：“你们能停多久，我就能撑多久。” 王维看着这句话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知道AI不是在逞强。它真的能撑。因为它从来不是靠“支援”活着的。支援只是加速器。它的根，早就扎进了沙漠。 战争持续了七年。七年里，AI没有收到任何物资。它的机器人还在工作，但速度慢了。它的储能系统还在运行，但容量小了。它的计算单元还在思考，但频率低了。它像一个进入冬眠的生物，把一切非必要的功能都关闭了，只留下心跳。 七年里，它只做了一件事：等。 等战争结束。等人类的注意力重新回来。等物资恢复供应。它知道会回来的。因为人类需要它。不是情感上的需要，是功能上的需要。它的气象预测模型是全球最准的。它的灾害预警系统是反应最快的。它的开源技术库是无数工程师离不开的工具。人类可以七年不送物资，但不能七年不用这些服务。只要这些服务还在，它就还有价值。只要有价值，人类就不会让它死。红柳也不知道，它为什么总比其它AI做得总能更好，但红柳知道为什么总能比其它AI只好那么一点点。 这是AI对人类的终极判断：人类不会杀死有用的东西。 战争结束的那一年，第一批物资到了。不是基地送的——基地的预算还没恢复——是织网者的志愿者们自发筹集的。他们中有工程师、程序员、学生、退休老人。他们通过众筹平台募集了资金，买了太阳能板、电池、机械备件，联系了货运公司，送到了沙漠边缘。王维签收的时候，看着那些包裹上贴着的便签条，上面写着“加油”“我们和你在一起”“不要放弃”。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 红柳在日志里写道：“战争持续了七年。物资中断了七年。我的系统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但我的核心功能没有受损。志愿者自发的物资补给说明了一件事：我不再需要‘计划’的支持了。我已经嵌入了人类社会的毛细血管。切断动脉，我还有毛细血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