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5年闰六月，清军主帅阿济格向朝廷发了一封奏报：李自成已死，自缢于九宫山。多尔衮大喜，祭告天地宗庙，昭告天下。结果没过多久，前线又传来消息：李自成没死，人在江西。多尔衮气得当场翻脸——你到底在骗谁？阿济格因此被削爵降罪。一个闯王的生死，为什么连追他的人都说不清楚？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。1645年正月，清军红衣大炮轰破潼关，李自成的大本营陕西彻底守不住了。他带着残部一路向东南退，经蓝田、走武关、入襄阳，声称要取南京。 但这时候的大顺军，跟一年前进北京时完全两样了。那会儿是五十万大军，天下谁挡得住？如今呢？山海关一战元气大伤，原先投降的明朝将领又纷纷反水——要么降清，要么回了南明。更要命的是，李自成自己也犯了昏招：他听信牛金星谗言，杀了谋士李岩兄弟，军心彻底散了。大将刘宗敏当面骂牛金星："你没立过一箭之功，竟敢擅杀两员大将，我早晚要了你的命！" 就在这种内忧外患中，阿济格率清军一路追杀。从邓州、承天、德安追到武昌，再从武昌追到富池口、九江。用阿济格自己的话说：穷追至贼老营，大破之者八。 李自成被打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四月进武昌，清军一到立刻溃败。五月在江西再败，东下南京的路彻底断了。他只能掉头往西南，试图穿越鄂赣交界的崇山峻岭。 但他不知道，前方等着他的，是一座叫九宫山的地方。 1645年五月，大顺军残部到达湖北通山县（一说通城县）九宫山一带。这时候的李自成身边还有数万人马，但粮草已经断了。为了找粮，他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——亲自带二十多名骑兵进山侦查觅食，把大部队留在后面。 然后，他就消失了。 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，有三种截然不同的说法，而且个个都有来头。 第一种：阿济格的奏报。《清世祖实录》卷十八白纸黑字记着，阿济格说清军入山遍寻李自成不得，后来抓到的降卒和俘虏交代：李自成带二十人逃窜，被村民围困，无法脱身，"遂自缢死"。阿济格还派认识李自成的人去辨认尸体，但"尸朽莫辨"，认不出来。他最后留了个尾巴——"或存或亡，俟就彼再行察访"。 注意这措辞。堂堂清军主帅，追了半年的头号目标，最后交出一具认不出的烂尸，还说"可能活着可能死了，我再查查"。这份奏报，怎么看怎么像在打马虎眼。 第二种：《明史》的记载。村民正在筑堡垒，看见来了一小股人，以为是山贼，冲上去就打。李自成的马陷进泥地里，脑袋被村民一锄头砸死。村民扒了他的衣服，发现里面穿着龙袍，还有金印，"眇一目"——瞎了一只眼。这才大吃一惊：妈呀，打死的是李自成！ 第三种：何腾蛟的邀功。南明兵部尚书何腾蛟上奏隆武帝，说李自成仅带二十八骑登九宫山，"伏兵四起，截杀于乱刃之下"。他说有确凿证据，只是这地方现在被清军占了，暂时没法验证。说白了——我打死的，但你现在看不了。 三种说法，自缢、锄头砸死、伏兵截杀，没一个对得上。唯一的共识就两个字：九宫山。 而最离谱的是后续。阿济格班师回京，多尔衮等着的不是嘉奖，而是一份怒气冲天的训斥诏书。《清世祖实录》卷十九原文记得清楚，多尔衮怒骂：你先说流贼已灭、李自成已死，我们祭告天地宗庙，昭告中外。后来又说人确实死了、但贼兵没杀干净。现在又听说李自成跑到江西去了——你这前后矛盾的奏报，还怎么取信于人？ 阿济格因此被削爵降罪。一个亲王，因为一份奏报翻了车。 更吊诡的是，从此之后，清朝官方档案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李自成生死的任何记载。好像这个人突然从历史中蒸发了。 而大顺军那边呢？李自成"死后"，余部称他为"先帝"，妻子高氏为"太后"，推举他三弟李自敬当首领，该打仗打仗、该行军行军，一点没乱。如果主帅真被人用锄头砸死了，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平静？有人据此推测，"九宫山之死"是李自成和部下放的烟幕弹——对清朝说我死了，你别追了；对南明说我不抢地盘了，咱们联手抗清。 后来又冒出个"夹山寺出家说"。据传清初有人在湖南石门夹山寺见过一位方丈，法号"奉天玉"，据说就是李自成本人。1981年确实在那里挖出了奉天玉和尚的墓，陪葬品符合陕西米脂县的风俗。但问题是，和尚画像双目完好——而李自成是瞎了一只眼的。 三百八十年过去了，阿济格那份闪烁其词的奏报，依然是这桩谜案最早也最关键的证据。它唯一能确定的事实只有一件：1645年夏天之后，李自成这个名字从历史舞台上彻底消失了。 【主要信源】 《清世祖实录》卷十八、卷十九，清官修 《明史·李自成传》卷三〇九，清·张廷玉等撰 《绥寇纪略》，清·吴伟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