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今年七十,退休十年,可比上班那会还准时。五点睁眼,煮粥、浇菜、擦地、给孙子鞋消毒,一样不落。邻居说他像台老钟表,齿轮锈了还咬着牙走。 他总说“你妈伺候我半辈子,现在轮到我”。这话不是客套,是真记着哪年她腰疼还背他去医院,哪年冬天她凌晨三点起来给他熬梨水。他不大会说“爱”,但红糖姜水永远温着,酒杯边沿有花生米压出的油印。 我以前觉得老人就该清闲,后来发现他不是不想歇,是歇不惯——菜园里韭菜黄了,他手痒;冰箱空了两格,他心慌;连我袜子没叠好,他路过都顺手捋平。 上回他蹲着擦灶台,腰弯下去半天没直起来,我伸手想扶,他摆摆手:“你忙你的,这活我熟。” 那天晚饭他多喝了一杯,没说话,就盯着窗外刚冒头的蒜苗看了很久。 我把他用过的抹布洗了,晾在阳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