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,我和妻子度过了第九个结婚纪念日。算上恋爱的五年,我们携手度过了十四个春秋。生活不再是两个人的你侬我侬,更多是围绕孩子产生的新爱恋。爱孩子,也爱彼此。
或许,好的婚姻就是这样,在庸常的日子里,看彼此,怎么看都顺眼,怎么看都欢喜。
站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往前看,我们这段爱情故事,颇有些童话的味道。
那是2011年国庆后,在一间普通的宿舍里,只是通过舍友的视频,“看了一眼”,有了心动的感觉。很多感情就是这样,随意的一瞥,没有精心设计的开场,却成了命运绳结的开始。用了一个月时间煲电话粥,终于在咸阳杨凌见了第一面。
时隔十几年,我依旧清晰记得当时的“草率”。2012年元旦假期前一天,早上五点,我坐着从兰州出发的火车到达杨凌站,高中同学来接我。等到七点半,我买了一个毛绒熊坐上公交,在车厢里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,度过了漫长的半小时,到了她学校门口。那天,她正准备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,接到电话后,着急忙慌跑到学校门口,门卫不让她出来,我也进不去,就隔着校门看了一眼,隔墙把玩具扔了进去。我嘱咐一句“好好考”,她便匆匆离去。
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面,比视频里的感觉还朦胧。因为学校偏,见面后,我就在校门口约一公里的麦田边来回踱步,冻得哆嗦,但心里很热。两个小时后,她考完了。校园大门打开,我一眼看见了那个小女生,虽然是第一面,却像认识了很久。她个子不高,像个邻家小妹,不惊艳,却是越看越好看。我想,这辈子就是她了。
之后的第二面,是她独自奔赴兰州见我。后来,我从她的日记里看到,当时从未出过远门的她,坐车的那一晚经历了怎样的激动和担心。毕竟,一个女孩子,跑那么远见一个谈恋爱也就半年还是网恋的人,担忧是难免的。
两次见面,两种不同的经历。第一次在杨凌,她带我去吃泡馍,不知道啥原因,两个人吃完都吐了。每每想起就觉得好笑,也成了独特的记忆。第二次在兰州,我们一起爬了皋兰山,俯瞰金城,结果磨了脚,我背着她下了山。没想到,这一背就是十五年。我想,从来没有什么合适的人,只有愿意磨合,愿意朝着彼此奔赴的人。
紧接着是漫长的五年异地。2013年毕业后,我去了广州,她在西安。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,被无数的文字、语音、视频填满。每逢节假日,我都跑回去见她,除去路上的时间,我们只有一天时间,一起逛逛街,做顿饭。
那五年里,社会关于婚姻的剧本正在被激烈地改写。父母辈“到年龄就该结婚”的旧脚本,与年轻人追求独立的新脚本冲突不断;许多人因为房子、彩礼、婚后琐碎对爱情和婚姻望而却步,或是在结婚后发现对方“变了个人”。而我们,只是守着两块屏幕,在各自的城市里,对抗着时间与地理的消磨。
五年的异地恋里,并非没有争吵,但吵后都会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对。两个人能走下去,或许并不在于有多少相似的地方,而在于对那些不同的地方接纳程度有多高。我们只是在每一次争吵后,依然选择朝向对方。
2017年,我兑现了承诺,把她娶回了家。第一次到我家的岳父,随着车队在黄土山里蜿蜒抵达山沟,尽管做足了准备,仍然被冬天的荒凉和位置的偏僻惊到了。婚礼仪式上,岳父哭得像个孩子。我知道他害怕女儿跟着我受苦,尽管我们都不在老家住。
婚后一年,她调到了广州,我们终于结束了异地恋,走进了一段实实在在的生活。从相知相恋到结婚生子,生活的滤镜在柴米油盐面前慢慢褪色。我们也像许多夫妻一样,有着性格的反差与生活节奏的差异,但差异可以达成互补,浪漫也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的宣言,它更多藏在日常细节里,藏在回家后的絮絮叨叨里,藏在用心做好的每一顿饭菜里,也藏在没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少点什么的孤独里。
我已经习惯了她给我分享身边的事,分享她晚上做了什么梦,她喜欢看的视频,她练习书法的作品,她自学吉他的样子,她录制的歌曲,陪孩子学习玩耍的视频。有时候突然没分享,我就会有种不安的感觉。我们也经历着为人父母的琐碎与焦虑。
有时,我会想起故事的起点——那个在舍友视频里“看了一眼”的瞬间,想起命运那声轻不可闻的叩门。十几年之后的命运会如何纠葛,那时谁又能猜到呢。但这十四年,我们就这样走完了。它不像一些故事那样充满燃烧后的遗憾与意难平,也不像另一些故事那样沉重得需要用余生去坚守誓言。它平凡,有磕绊,但温暖而持续。
时至今日,我们在老家的婚房还跟结婚时一模一样。带着女儿回家,我们仨一起躺在床上,女儿问:“爸爸,你们结婚时,我在那里啊?”我告诉她,你在爸爸妈妈的心里啊。这个婚房也时刻提醒着我,不能忘了初心,不能负了这个跟我离家千里、不离不弃的妻子。
在这个对爱情和婚姻的解读和体悟越来越多元的时代,我们的故事提供不了什么普世的建议,它只是寻常婚姻的一个切片。但它的存在,静静地证明着,在速食的感情与易变的承诺之外,还有一种慢得几乎不合时宜的感情。它需要时间、距离、争吵、接纳和大量平凡的日夜来熬制。它不是对抗潮流的宣言,只是一个选择,选择用心守护这个小家,用时间去给我们的日子,写下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