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00发炮弹，3小时轰炸，1平方公里的阵地被炸成灰烬。毒气弹过后，整个排的战友口吐白沫倒在地上，只剩他一个人还活着。手榴弹打光了，机枪卡壳了，200米外有一挺鬼子的重机枪——他决定爬过去抢。这个29岁的陕西农民叫曹锡，接下来他干的事，连日本人都不敢信。

曹锡，1910年生在陕西汉中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。父亲年迈，弟弟体弱，全家就他一个壮劳力。1938年，国民政府征兵令下来了，按规矩该弟弟去。曹锡二话没说，替弟从军。临走跟邻居撂了句话："我去，家里总得留个人种地。"

他被编入第十五集团军第五十二军第二师，师长赵公武。这支部队刚打完武汉会战，元气大伤，正缺人。曹锡个头不高，本来分在步兵排当普通小兵。但一次遭遇战中，他拿步枪连毙三个鬼子，排长一看，好家伙，这小子是个狠角色。

"你来操机枪。"

就这一句话，改变了曹锡的命运，也改变了一场战役的走向。

但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
1939年9月，日军发起第一次长沙会战。打头阵的是臭名昭著的第六师团——这帮畜生参加过南京大屠杀，师团长稻叶四郎亲自指挥，配了大量火炮和毒气弹。

曹锡所在部队被派往新墙河王街坊阵地，任务很简单：挡住日军渡河，给长沙争取时间。

9月21日夜，曹锡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12颗手榴弹捆在一起，埋在河堤上，引线拉到自己身边。然后坐在河堤上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。

22日凌晨4点，地狱来了。

日军50门大炮齐轰，8000发炮弹把整个王街坊犁了三遍。碎石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，曹锡和朱班长趴在弹坑里，周围全是断肢和碎土。炮火停了，没来得及喘口气，毒气弹又来了。黄绿色的烟雾像鬼一样飘过来，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，口吐白沫，死状惨烈。

"跳河！"朱班长吼了一声。俩人扎进新墙河，九月的湘北河水冰得刺骨，他们屏住呼吸等毒气散去。

毒气过后，日军以为阵地上没活人了，第一批20多个鬼子松松垮垮端着刺刀就冲上来了。曹锡趴在河堤下，看着鬼子一步步踩进手榴弹的位置——猛拉引线！

轰！12颗手榴弹同时炸响，河堤上的鬼子被炸得七零八落。

紧接着曹锡架起机枪扫射，第二批50多个鬼子又倒在河滩上。日军指挥官急了，调来一个加强中队100多号人。但这时候，曹锡的轻机枪连续射击导致枪管过热——卡壳了。

朱班长在掩护射击中中弹牺牲。

整个阵地，就剩曹锡一个人。没有手榴弹，机枪打不响，100多个鬼子正朝他冲过来。

换别人，该跑了。但曹锡没跑。

他看见侧面200米外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，枪手已经阵亡，弹链还挂在上面。

曹锡匍匐在尸体和弹坑之间，200米，整整爬了20分钟。河水已经被血染红，飘着日军尸体。他像泥鳅一样在死人堆里穿梭，终于摸到了那挺重机枪。

试了一下——能用！

100多个鬼子以为阵地没人了，正大摇大摆往上冲。曹锡扣下扳机，哒哒哒，一梭子撂倒30多个。剩下六七十个掉头就跑，狂叫着往回撤。

此后日军又组织了多次冲锋，每次都被曹锡一挺重机枪顶了回去。

早上8点，营部派传令兵赶到：日军大部队已经从侧翼渡河，绕到了曹锡后面，营长命令放弃阵地。

曹锡舍不得那挺重机枪，扛着它跟传令兵往回撤。半路上又撞见一波鬼子，重机枪再次派上用场。传令兵不幸牺牲，曹锡独自杀出重围，摇摇晃晃走回营部。

弟兄们围上来问他怎么回事。曹锡笑着说了句："没什么，没什么，看到了鬼子，也不能不打啊！"

营长统计了战果——曹锡前后击毙日军400余人。师长赵公武亲自接见，跟他握手，当场升他为班长，赏法币30块钱。按当时湖南物价，猪肉两毛五一斤，30块能买120斤猪肉。

说实话，这个奖励对比他干的事儿，寒碜了点。但那个年代，一个上等兵能让师长亲自握手，已经是天大的面子。

曹锡的事迹很快传遍全国。《大公报》《中央日报》都刊登了报道，著名剧作家田汉专门为他编写了话剧《新战长沙》，在重庆公演时轰动一时。1940年还拍了电影《胜利进行曲》，曹锡的角色由著名演员陶金饰演。

但说到底，曹锡只是那场战争中千千万万普通士兵的缩影。新墙河王街坊阵地上，整整一个排的兄弟全部牺牲，只有曹锡活着走了出来。他打死的每一个鬼子背后，都站着一群再也回不了家的战友。

而曹锡自己，也在此战之后逐渐淡出了历史的视野。有人说他在后来的战斗中牺牲了，有人说他不愿打内战隐居山林，至今没有定论。

【主要信源】
《一连三次的长沙大捷》，黎东方，台湾《传记文学》第五十一卷第四期，1987年
《长沙会战中之鳞爪》，范式之（中央社战地特派员），1939年
《曹锡》词条，百度百科（综合引自《大公报》等抗战时期报道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