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透社:中国转售了19船,总计131万吨液化天然气,分别卖给了韩国、日本、泰国、菲律宾等国,溢价超过现货市场的85%。
事件的源头,要追溯到全球天然气贸易格局的长期演变。过去多年,亚洲作为全球最大LNG消费区,长期受制于资源国的定价规则。
中日韩等主要进口国签订的长期协议,多附带严格的目的地限制与禁止转售条款,市场灵活性极低。亚洲买家被迫支付高于欧美市场的溢价,这种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失衡,被业内称为“亚洲溢价”。
中国作为后来居上的天然气进口大国,一直在突破传统贸易框架的束缚。近年签订的多项长期协议中,逐步取消僵化条款,增加资源调配与转售的自主空间。这批可灵活处置的气源,正是中国优化贸易协议、提升资源掌控力的直接成果。
2026年以来,全球LNG市场供应端突发多重冲击。中东核心产区设施检修延迟,部分出口项目长期停摆,全球约20%供应能力处于离线状态。
卡塔尔等传统供应大国启动不可抗力条款,对亚洲多国削减长协供应量。地缘冲突与航线风险推高航运成本,海运LNG综合成本较冲突前上涨近九成。
多重压力叠加,亚洲现货气价快速攀升。东北亚JKM基准价格突破30美元/百万英热单位,较年初上涨超一倍。
韩国、日本等国本土无天然气产出,高度依赖海运进口,库存消耗速度加快,供应缺口持续扩大。泰国、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工业与民生用气需求稳定增长,现货采购渠道受限,只能高价寻找替代气源。
与亚洲市场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,中国国内天然气供应保持宽松态势。国内页岩气、煤层气等非常规资源稳步增产,管道气输送能力持续提升。
来自俄罗斯的陆上管道气供应量逐年增长,2025年输送量已达280亿立方米,价格锁定在长期协议低位。管道气不受海运波动影响,成本较海运LNG低约三成,为国内能源安全筑牢底线。
国内储气设施建设加速,截至2026年一季度,主要储气基地库存率维持在75%以上,远超国际安全线。
暖冬气候进一步降低采暖季用气峰值需求,工业用气增速平稳,国内对海运LNG的即时需求减弱。多重因素叠加,中国手中握有充足的可调配海运LNG资源,为转售交易创造了基础条件。
此次转售的19船LNG,分配呈现清晰的区域特征。韩国接货10船,占总量超五成,成为最大买家。韩国工业体系密集,电力与制造业用气需求庞大,本土接收站满负荷运转,即便库存数据尚可,仍需大量现货保障下游稳定。
泰国购入5船,主要用于弥补国内气田减产与电力供应缺口。日本、菲律宾各接获部分船货,用于补充战略储备与民生保供。
从交易模式看,这批转售并非简单的“买低卖高”。中国企业按长协价格锁定货源,承担运输、保险、港口存储与蒸发损耗等全链条成本。
在亚洲现货价格高位时,通过上海天然气交易中心等平台挂牌出售,以离岸或到岸方式交付。每船LNG毛利可达数千万美元,19船累计利润可观,但这也是市场风险与运营成本的合理回报。
对比历史数据,2025年中国全年LNG转售量仅82万吨,2023年为98万吨。2026年一季度131万吨的规模,创下历史新高。这一变化并非偶然,而是中国从被动接受国际规则的买家,转向主动参与市场调节的重要参与者的标志。
长期以来,亚洲LNG市场被资源国与西方贸易商主导。定价权、运输权、贸易规则均由外部力量掌控,进口国只能被动接受高价与刚性条款。
中国此次大规模转售,打破了资源国对贸易流向的垄断,让长期协议气源具备了市场流动性。这不仅是商业行为,更是亚洲能源消费国争取定价自主权、重构贸易秩序的关键一步。
从全球格局看,欧洲在经历能源危机后,加速转向LNG进口,与亚洲形成资源竞争。但欧洲通过联合采购、价格干预等政策工具,一定程度平抑市场波动。
亚洲国家此前各自为战,缺乏协同机制,在高价面前只能被动承压。中国的转售行为,客观上为周边国家提供了稳定的补给通道,缓解区域供应危机,也为亚洲能源合作提供新的可能。
更深层看,这一事件标志着全球LNG市场正从资源国主导的卖方市场,走向供需双方平衡的多元格局。中国凭借庞大的进口规模、完善的接收设施、灵活的贸易策略,成为连接资源国与消费国的关键枢纽。这种枢纽地位,不是靠垄断资源,而是靠高效调配、风险分担与市场稳定功能形成。
对中国而言,转售LNG不仅是商业收益,更是能源安全战略的实践。通过长协锁定低价资源,以国内稳定需求为底盘,在国际市场波动时释放冗余资源,既保障自身安全,又参与全球市场调节。这种“内稳外调”的模式,为大型能源进口国提供了全新的安全路径。
亚洲溢价存在数十年,根源是消费国缺乏议价能力与资源调配空间。中国的实践证明,通过优化贸易协议、提升储运能力、增强市场灵活性,亚洲国家可以逐步打破不合理的定价体系。
当进口国拥有资源处置权,就能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规则参与者,推动市场向更公平、更具弹性的方向发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