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蚕豆

以前上海人吃蚕豆，是件有 “节气” 的大事情，非常讲究。上海人吃蚕豆，最好吃的时段，前后一周。统共不过一个礼拜。要等立夏前后，本地露天的蚕豆，豆荚里躺着两粒 “双胞胎”，青皮绿肉，中间一道浅浅的 “腰”，这时候摘下来，才是顶顶正宗的 “本地豆”。那一周，菜场里满地都是碧绿的蚕豆荚。家家户户的主妇，篮头里拎回去的，就是这限时的春鲜。弄堂里，家家门口常能见到剥豆的人，小凳子一坐，脚边堆起小山似的豆壳，手指染黑也不在意。以前做葱油蚕豆，舍得用本地细香葱，葱白和葱绿分开，葱白用油熬到金黄，香气全逼到油里，再下蚕豆。翻炒时 “嚓啦” 一声响，加水略焖，最后撒一把葱花。吃起来，豆皮软，豆肉粉，带着葱油气和一丝隐隐的甜，是米饭的绝配。当然，蚕豆还有很多种烧法。追求本味，就来一碗清炒蚕豆，只放盐和一小撮糖，吃它的 “粉”。要下饭的，咸菜豆瓣是经典，自家腌的雪里蕻咸菜，切成末，和蚕豆同炒，咸、鲜、甜、粉交织在一起。家里有小孩，就炒只蚕豆炒蛋，黄绿分明，又好看又好吃。再讲究一点，剥出豆瓣，烧一锅豆腐蚕豆汤，是清爽的春天滋味。以前。没有大棚，也少有长途贩运，那 7 天里，仿佛家家都在与时间赛跑，变着法子，要把这蚕豆，完完全全地吃进肚皮里。如今，蚕豆季长了，任何时候都能买到。但老派上海人心里，那份 “只有一个礼拜” 的紧张与隆重，构成了他们对春天最根深蒂固、也最温柔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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