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上,一位中年女人领着一个高龄老人上了车。老人高个子,却很瘦,走路尚且稳当,但极慢,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生命余下的光阴。女人指着一个空座说:“你坐下。”老人一只手提着绿色的无纺布袋子,袋子瘪塌塌,没装一物。另一只手扶着座位靠背,嘴里吐出三个字:“我不坐!”老人不愿坐的原因是空座临窗,靠近他的座位有人。
“你不坐,车就走不了!”女人提高声音,眉头紧皱。
“不走就不走!”老人的声音更大,倔强地说着,口齿略显不清,下巴微微扬起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执拗。
我看向身后的座位,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正仰头看着这两个人,嘴唇微张,没有任何反应。于是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服:“你往里面坐呀。”她这才回过神来,忙不迭地挪到临窗的座位上。
老人把手里的绿色空袋子仔细展开,像铺着一张珍贵的桌布,平整地铺在座位上,然后缓缓坐下,如孩童坐在课堂上,腰背挺得笔直,瘦削的侧脸宛若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中年女人站在他身旁,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肩侧,嘴里不再说话,眼神落在他黑色的帽檐上,发呆。司机踩下油门,车缓缓启动。
我看向窗外,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怜惜。这世间自然界的生命,自有春夏秋冬的节律:繁荣、旺盛、凋零、枯萎……周而复始,在各自的规律中活过一世又一世,仿佛大地从未真正失去什么。唯独人的生命,是一条有去无回的窄路,一步一移,走向衰亡,沿途的风景再美也无法回头。
生命到了暮年,像老人手中绿色的袋子,薄扁而空荡,却还要紧紧攥着最后的光阴,铺在身下,当作生命最后的体面。
情感
我是椛尘埃,遇见文字遇见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