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1年，南京雨花台后山，公安人员挖开一口棺材。棺材里的白骨散乱扭曲，姿势不像是躺着死去的人，而像是在拼命挣扎。法医鉴定结论：此人被埋入时并未死亡，在棺内苏醒后挣扎求生，最终窒息而死。他的妻子凭一颗被打掉半截的门牙，认出了他——传奇特工卢志英。

卢志英，1905年生，山东昌邑人，农家子弟。

18岁考入东北军官讲习所，本想当兵报国，结果发现军阀们只顾打内战。他失望透顶，1925年在洛阳遇到两个共产党员，从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——潜伏。

从这一年开始，卢志英以各种身份穿行在敌人内部：冯玉祥联军的参谋、蒲城县保安总队长、南京市的地下情报负责人、蒋介石军官训练团的学员......他不断换名字、换身份，像一把刀子插在敌人心脏里。

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，是1934年的一次惊天行动。

1934年秋，蒋介石调集150万大军，准备对中央红军发动第五次"围剿"。这次他下了血本：270架战机、200门大炮、1000多辆卡车，以瑞金为中心设置30多道封锁线——这就是由德国顾问塞克特制定的"铁桶计划"。

一旦合围完成，8万多中央红军将被彻底绞杀。

但蒋介石做梦也没想到，庐山军事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，绝密文件就到了卢志英手里。

怎么拿到的？靠一出"假打仗真演戏"的苦肉计。

卢志英提前打入了赣北"剿总"保安司令莫雄的身边。莫雄是同盟会元老、粤军中将，暗中与共产党合作。卢志英策划了一出大戏：让莫雄的部队跟红军"打仗"——红军提前转移，莫雄的部队按剧本"追击"，打完交上大捷报告。

半年下来，德安成了"剿共模范区"，蒋介石龙颜大悦，破格邀请莫雄参加庐山绝密军事会议。

会议结束当晚，莫雄火速赶回德安，把文件交给卢志英。卢志英一看，惊出一身冷汗——这计划一旦实施，红军死路一条。

他连夜和刘哑佛用密写药水把情报抄在4本《学生字典》里，交给项与年送往苏区。项与年敲掉自己4颗门牙，化装成乞丐，穿越层层封锁，把情报亲手交到周恩来手中。

1934年10月，红军赶在"铁桶"合围之前突围，开始了万里长征。毛主席后来不止一次感叹：红军能活着出来，搞情报的同志功不可没。

但战争不只考验智慧，还要撕碎人心。

红军长征期间，卢志英奉命留在贵州毕节掩护伤员。一天，他带着几个侦察员转移，路上遇到抱着婴儿赶来的妻子张育民。正说着话，敌人的马队追了上来。7个人赶紧躲进山沟。

马队过去了。但3个月大的婴儿被惊吓，突然哭了出来。后面又有敌人步兵跟上。

千钧一发。

卢志英一把抱过儿子，用外衣裹好，挂在对面山坡的一棵酸枣树上。婴儿的哭声引走了敌人，战友们脱险了。

一阵枪响后，那棵树的方向再没有声音传来。

卢志英对痛哭的妻子说了一句话：为了千千万万个孩子，牺牲我们一个孩子，值得。

抗战胜利后，卢志英继续在上海潜伏，建立沪宁杭情报网。但1947年3月2日，叛徒张莲舫出卖了他。卢志英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门口被中统逮捕。

敌人用尽了所有酷刑：电椅、火烧、灌辣椒水、坐老虎凳、用打气筒往身体里灌气......他的跗骨被打碎，小便全是血，门牙也被打掉半截。

他一个字也没说。

敌人又把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抓进监狱，搞"亲情感化"。卢志英见到妻子，笑着说：你来看我了。还记得当年蒲城的事吗？要不是你从监狱救出我，我早就牺牲了。

在狱中，他每天按时教儿子英文和数学，仿佛不是在牢里，而是在家里。

1948年12月底，卢志英对隔壁牢房的难友说了最后一段话：他们突然下了我的镣铐。下镣铐，就是要执行了。好在胜利在望，死也甘心。黎明前不是总有一段黑暗吗？黑暗过去，天就亮了。

1948年12月27日深夜，卢志英被带进审讯室。还没站稳，特务一棒将他打晕，把浸了麻醉药的棉花塞进他嘴里，用毛巾勒紧脖子，装进棺材，运到雨花台后山活埋。

3年后，上海公安抓获特务任宗炳，真相浮出水面。1951年6月，在任宗炳指认下，公安人员挖开棺材——骨架散乱扭曲，法医确认：卢志英被埋后曾苏醒，在棺材中拼命挣扎，最终窒息而死。

他的妻子张育民凭那颗被打断半截的门牙，认出了丈夫。

卢志英牺牲时43岁。距南京解放只差4个多月。

中央人民政府颁发第60号烈士证书。陈毅、粟裕亲自追认卢志英为革命烈士。雨花台为他修建了纪念墓。

从1925年入党到1948年遇害，卢志英潜伏了整整23年。他救过8万红军的命，挂过亲儿子的命，扛过所有酷刑，却没能等到天亮。

黎明前最后那段黑暗，他替我们扛了。

【主要信源】
《绝笔》第二季"红色特工"篇，共产党员网/央视，2022年4月
《江苏红色特工档案·第十四集：卢志英》，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，2021年4月
"谍战奇兵——卢志英"，澎湃新闻·潍坊记忆，2021年5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