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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23年。 汴梁城外刑场,人山人海。王彦章五花大绑跪在中间,背上插着亡命牌

公元923年。

汴梁城外刑场,人山人海。王彦章五花大绑跪在中间,背上插着亡命牌,腰杆挺得笔直。

李存勖骑马过来,勒住缰绳。他三十九岁,刚灭了后梁,建国后唐,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
“王将军,”李存勖下马,走到王彦章面前,“何必如此?”

王彦章抬头看他,没说话。他五十一了,头发胡子花白,眼睛还像年轻时一样亮。

“你要什么,朕给什么”

李存勖蹲下来,平视着王彦章:“将军是当世虎将,朕仰慕已久。只要将军愿降,爵位、官职、钱财、美人,任你挑。”

刑场上千人,鸦雀无声。

王彦章笑了:“陛下要招降我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那陛下可知,”王彦章声音清楚,“我王彦章这辈子,只认一个梁字?”

李存勖脸色微变,仍耐着性子:“朱温已死,梁已亡。良禽择木而栖,这是天理。”

“天理?”王彦章笑出声,“我王彦章是武人,不懂天理。只知这条命,是梁国给的。”

三十年前

那年王彦章二十一,在汴梁城外卖苦力。

朱温招兵,王彦章去应征。征兵官嫌他瘦,不要。

“我能扛三百斤。”王彦章说。

征兵官笑了:“吹牛谁不会?”

王彦章走到校场,单手拎起两百斤石锁,舞了几圈,面不改色。

朱温路过看见,拍手叫好:“壮士!叫什么?”

“王彦章。”

“跟我干,”朱温拍他肩膀,“有肉吃,有仗打。”

从此王彦章跟了朱温。从亲兵做到匡国军节度使。朱温称帝建梁,封他开国侯。

朱温临死前,拉他手:“朕这些儿子不成器。将来梁国有难,彦章,你得撑着。”

王彦章跪地磕头:“臣万死不辞。”

铁枪将军

王彦章使铁枪,重八十斤。战场上冲杀,无人能挡。

梁晋争霸那些年,他是梁军定心丸。有他在,军心就稳。

最出名是胡柳坡一战。李存勖亲率冲锋,梁军阵脚乱。王彦章单人单骑,直冲晋军中军。

“王铁枪来啦!”晋军惊呼。

李存勖急令放箭。箭如雨下,王彦章挥枪格挡,冲到帅旗前一枪挑翻掌旗官。

晋军大乱,李存勖退兵。那一仗,王彦章救了梁军主力。

战后庆功,朱友贞(梁末帝)敬酒:“将军真乃国之长城!”

王彦章一饮而尽:“分内事。”

最后一战

923年,李存勖奇袭汴梁。梁国大势已去,王彦章还在打。

他带残兵守中都,粮尽援绝。部下劝降:“将军,梁国没了,咱们对得起朱家了。”

王彦章摇头:“朱家对我有恩。”

城破,王彦章巷战。杀十七唐兵,铁枪砍弯,力竭被俘。

绑他的小校手抖。王彦章说:“别怕,我不杀俘虏。”

刑场对答

刑场上,李存勖还在劝:“将军,朕爱才。你这样的猛将,死了可惜。”

王彦章看远处汴梁城方向:“陛下可知,我这条命,三十年前就该死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年守兖州,粮尽,吃死人肉。部下要降,我拔剑说谁降杀谁。”王彦章缓缓道,“援军到,我没死成。从那天起就想明白,这命是捡的,该还时就得还。”

李存勖沉默。

“陛下,”王彦章突然问,“人说,人活一世,什么最重要?”

李存勖不答。

“是名声,”王彦章自答,“我王彦章,可打败仗,可死,不能背降将名。朱家对我有恩,我降你,九泉下没脸见老主公。”

李存勖起身,背过去。许久,挥手:“成全他。”

最后一句话

刽子手举刀前,王彦章突然喊:“等等!”

李存勖回头。

“陛下,我有个请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死后,别为难我家人。他们没罪。”

李存勖点头:“朕答应。”

“还有,”王彦章顿了顿,“把我埋高点,头朝北。我要看着汴梁,看梁国江山。”

刀落,头落。血喷三尺。

李存勖站那儿看了很久。风吹来血腥味。

“传旨,”他说,“以节度使礼葬,厚待其家。”

部下低声问:“陛下,为何对敌将……”

“你不懂,”李存勖打断,“这样的人,千年一出。可惜,不能为我用。”

他上马走了,没回头。

后记

王彦章死后,李存勖厚葬他,立碑“梁故忠武将军王公之墓”。

后唐存十四年。李存勖最后死于兵变,比许多他招降的人都惨。

王彦章名声传下来了。《旧五代史》为他立传:“彦章骁勇,军中号王铁枪,梁之名将也。”

汴梁说书人拍惊堂木:“这王铁枪,那叫一个忠!宁可掉脑袋,不降二主!”

乱世里,人命如草。但有些人,草芥里也能开花。王彦章就是。

他武艺非最高,打仗非最厉,但凭“忠义”二字,让千年后人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