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740年,诗人孟浩然听说好友王昌龄要来,特意备了一道名菜“查头鳊”。谁料,一顿普普通通的鱼鲜,竟然夺去了孟浩然的性命。
那年秋天,被贬岭南多年的诗人王昌龄,终于遇赦北还。此时,收到消息的孟浩然在襄阳翘首以盼。
他们很早就在长安相识。早年,两人都穷的响叮当,几年来,他们用的是同一份笔砚,睡的是同一床被子,加上两人又有同一个爱好,整日切磋诗艺,可以说是彼此最懂的诗友。
当初王昌龄被贬时,孟浩然在《送王昌龄之岭南》里写道:“数年同笔砚,兹夕间衾裯”,直白道出这份不分彼此的亲密。
很快,王昌龄到了。孟浩然高兴得不行,特意在襄阳城南的园子里摆下酒宴,亲自点了一道菜——查头鳊。这是汉江里的特产鱼,味极鲜美,属于襄阳人待客的排面。
菜上桌,酒满上,两人推杯换盏,从中午喝到日头偏西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尤其是孟浩然,浑然忘了自己长了痈疽,该吃吃该喝喝。
问题是,痈疽这东西,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,几乎等同于绝症。
所谓痈疽,就是皮肤下面化脓感染,红肿硬块,表面脓包一个连一个,严重时诱发败血症,全身溃烂而死。像范增、曹休、李克用,全死在这病上。孟浩然这病也拖了两年,好不容易将养到快痊愈,郎中也反复叮嘱:千万不能吃“发物”,比如鱼、虾、蟹,一口都不能碰。一旦发物入腹,疮毒复发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结果就是,“相见甚欢,浪情宴谑,食鲜疾动而终”!孟浩然太高兴了,已经到了忘我的地步,最终疮毒复发,老友王昌龄都还没离开襄阳,孟浩然就因为吃多了鱼,永远闭上了眼睛,年仅五十二岁。
说真的,此时最难过的,恐怕就是王昌龄了,他千里迢迢来看老友,老友为了陪他吃顿饭,把命搭进去了。往后余生,他怕是再也吃不下鱼了。
一代诗人,居然死于吃鱼。后人说起孟浩然之死,总觉得荒唐。
尤其是闻一多先生,说孟浩然代表了盛唐读书人的典型矛盾:表面淡泊,心里放不下;嘴上说归隐,梦里想当官。这种拧巴,最后长成了背上的毒疮。
在我看来,这就属于过度解读了。就拿孟浩然梦里想当官这条来说,就不成立。古代人走科举,不过是标配路径,跟执念无关。那时讲究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,学成了就去长安考一考,当作见见世面也不错。
至于背上的毒疮,更大的原因在于他长期在南方湿热环境生活,加上体质偏弱,所以更容易发生皮肤感染,跟 “想做官憋出来的”关系真不大。
实际上,孟浩然压根不在乎当不当官。当年韩朝宗要举荐孟浩然做官,约好了时间一起去长安,结果孟浩然因为好友来了,喝酒喝到尽兴,愣是没赴约。有人提醒他,孟浩然缺说“酒喝得正尽兴,哪有时间管他”。《新唐书》曰:“浩然不悔也。”
所以,哪怕是吃鱼而死,也不过是孟浩然人生的真实写照。他这一生,为山水写过诗,为朋友写过诗,为自由放弃过仕途,最后也为朋友尽兴而丧命。他不是不知道鱼吃不得,他是不想在老友面前扫兴。
他太洒脱,太爱当下,太不想辜负眼前人了!
